宋清嵐上次上門探口風,被林婉秋明著拒了之後,這事還不算完。
過了兩天,林婉秋去大院服務社買醬油,平時熟絡的幾個軍屬,看她的眼神里總帶著點怪怪的,打招呼時笑也笑得不實在,像是有話憋著沒說。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多心,沒往深處想。
又隔了一天,她出門正好碰到幾個平時處得還行的嫂子在那兒聊天。
一見她進來,那幾個嫂子的話頭「唰」地就停了,還互相遞了個眼神,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張秋月實在忍不住,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低的:「婉秋啊,我問你個事。聽說……宋主任託人上門,想跟你家小禾說親?」
林婉秋心裡「咯噔」一下,臉瞬間沉了下去,硬撐著鎮定說:「沒有的事!就是上次她來串了個門,隨口提了一嘴,我早回絕了。」
張秋月鬆了口氣,點頭跟搗蒜似的:「回絕了就好!我就說嘛,你們家怎麼能應這種事!」
話說到一半又咽回去,只拍了拍林婉秋的胳膊,「張家那兒子……唉,你也知道,根本不是良配。小禾模樣好,腦子又靈醒,哪用得著委屈自己。」
林婉秋勉強扯了個笑,心裡在翻江倒海。
好啊,宋清嵐這是沒死心,還把風聲放出來了!這是想拿輿論壓她呢!
接下來幾天,關於「張家看上蘇家二姑娘,想結親家」的閑話,在大院里傳得越來越邪乎。
版本還不一樣:有的說張家主動提親被蘇家用臉懟回去了;有的更離譜,說蘇家也動心了,正跟張家討價還價呢。
這些話自然飄進了蘇家。
蘇衛民年紀小,在院里跟人玩耍,被幾個半大孩子圍著問:「衛民衛民,你二姐是不是要嫁張家那個傻……」
後面的字沒說全,卻被旁邊看孩子的大媽喝止了。
可蘇衛民還是聽明白了,氣得臉通紅,衝上去跟人打了一架,回家后蹲在門檻上,半天沒吭聲。
蘇雪柔也聽到了閑話,心裡先冒出來點快意,看吧,就算回了蘇家,蘇禾也就只配這樣的人家。
可轉念一想又不平衡:張家條件確實好,要不是兒子有問題,這門親事還真算蘇禾高攀了。
晚飯桌上,她像是隨口閑聊似的提了句:「媽,外面怎麼都在說張家和我們家的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聽著都煩。」
林婉秋一聽就炸了,「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誰在那兒亂嚼舌根?!根本沒影兒的事!我早回絕了!以後再讓我聽見誰胡說,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她難得發這麼大火,一半是氣宋清嵐搞事,一半是心虛——怕別人真以為蘇家想攀張家的高枝。
一直悶頭吃飯的蘇國棟也皺了眉,放下碗沉聲道:「無風不起浪,張家那邊到底想幹什麼?還沒完沒了了?」
他看向林婉秋,「你當初沒回絕清楚?別再讓他們誤會。」
「我回絕得明明白白!」林婉秋沒好氣地頂了回去,「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坐在角落的蘇禾,握著筷子的手輕輕頓了一下。
她抬眼掃了圈桌上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宋清嵐這是聽不懂人話?還得想個法子讓她徹底死心才行,總不能一直被這蒼蠅圍著打轉。
還沒等蘇禾琢磨出對策,張秋月買菜時又特意繞到蘇家,拉著她小聲叮囑:「小禾啊,外面那些閑話你別往心裡去,你媽早回絕了。張家那孩子……真不行,你可千萬別犯糊塗。」
蘇禾淡淡笑了笑,道了聲謝:「謝謝張姨,我知道的,您放心。」
她倒不擔心林婉秋會應下,林婉秋再怎麼不喜歡她,也極其看重蘇家的臉面,絕不會做這種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就是這閑話聽著煩,跟蚊子似的,不咬人膈應人。
這些傳言,自然也傳到了顧家。
顧淮寧在院里跟人時,聽幾個大人閑聊說起這事,當場炸了毛,氣沖沖地跑回家,一把推開大哥書房的門。
顧淮安正看文件呢,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只見顧淮寧臉漲得通紅,上來就噼里啪啦一頓喊:「大哥!你聽說了嗎?就那個宋主任家!他兒子根本就是傻!他們竟然敢打蘇禾的主意!還到處亂說,說蘇禾要嫁過去伺候傻子!氣死我了!」
顧淮安眉頭蹙了起來,放下手裡的筆,目光沉靜地看向氣鼓鼓的弟弟:「慢慢說,怎麼回事?哪個宋主任?」
顧淮寧喘著粗氣,把聽來的閑話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外面傳得有多難聽,越說越急,恨不得現在就衝去找張家理論。
顧淮安安安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沒說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銳利的寒芒。
過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個號碼:「小陳,是我。幫我了解下,後勤部張家最近是不是在忙活他兒子的親事?對,側面打聽,順便問問外面那些閑話,源頭是哪兒。儘快給我回復。」
掛了電話,他看向還在氣呼呼的顧淮寧:「行了,這事我知道了。外面的話別跟著傳,也別冒冒失失去摻和,我來處理。」
顧淮寧看著大哥那張平靜卻讓人安心的臉,一肚子火氣瞬間消了大半,嘟囔著:「反正不能讓蘇禾受欺負。」見顧淮安點了頭,他才撓了撓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顧淮安重新拿起文件,目光卻有些聚焦不上。
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片陰影,襯得眼底的冷意更明顯。
張家看來是……太清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