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的消息一向靈通。
宋清嵐私下堵蘇禾的事，雖說隱秘，可宋清嵐剛到家，消息就遞到了顧淮安那兒。
他一聽，眉頭一下子皺緊了，眼底竄過點冷意，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篤篤」的聲兒透著股壓不住的氣。
張家這家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心裡冷哼一聲，護著蘇禾的念頭越發清晰。
琢磨了片刻，壓下了直接去找張處長「理論」的衝動，轉而讓顧淮寧找個由頭，約蘇禾在圖書館附近的小公園見一面。
午後的小公園安靜，風裡帶著點冷意，光禿禿的樹枝把陽光剪得碎碎的，落在石子路上，斑斑點點的。
顧淮安穿了件便裝，沒穿軍裝那麼板正，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站在老槐樹下，目光慢悠悠地掃著小路盡頭。
蘇禾按著約定來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看到顧淮安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暖意，還摻著點無奈。
心裡琢磨著：難不成顧淮安又知道宋清嵐找她的事了？
「顧大哥，你找我有事？」
顧淮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仔細瞧著她的神色，沒委屈，沒慌亂，還是平日里那股沉靜的韌勁兒，心裡稍稍鬆了些，可又忍不住有點心疼。
「宋清嵐是不是私下找你了？」
蘇禾愣了下，點點頭，語氣淡淡的，還帶著點嘲諷：「嗯，路上碰到了，說些沒邊兒的話，挺可笑的。」
「她沒為難你吧？」顧淮安的聲音緊了點，眼神也利了些，「沒說什麼難聽的？」
蘇禾抬眼看向他，撞進他深沉沉的眼裡，那裡面的擔憂和沒藏好的生氣，讓她心裡暖了暖，像冷天里喝了口熱茶。
她搖了搖頭，嘴角勾出點涼絲絲的笑：「算不上為難，還是那套『嫁過來多享福』的話，覺得我該感激她。不過我把話說透了，估摸著她以後不會再來找不痛快了。」
顧淮安看著她眼裡那份冷靜和鋒芒，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些，心裡又佩服又有點憐惜。
他知道蘇禾不是那種需要人護著的嬌弱姑娘，她自己有底氣，可正因為這樣，才更心疼她要獨自應付這些糟心事。
斟酌了半天，還是把話說到了嘴邊：「要是需要幫忙，我……」他能讓宋清嵐還有張家，以後再也不敢湊到蘇禾跟前來。
「顧大哥，」蘇禾打斷了他，「謝謝你的好意，真的，但這事我能處理好，張家那邊，到此為止。」
她不想總依賴顧淮安——萬一以後他不在身邊，自己總不能一直等著別人幫忙。
顧淮安看著蘇禾眼裡那份不容置疑的獨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尊重她的決定，也信她的能力，點了點頭，語氣里全是信任：「好，你心裡有數就成，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兩人都沒說話，安安靜靜地站了會兒，倒也不覺得尷尬，有種不用多說的默契，像陽光落在身上，暖乎乎的。
過了好一會兒，顧淮安才又開口，聲音沉了些，帶著點不舍：「還有件事，我想當面跟你說，部隊臨時有緊急任務，明天一早就得歸隊，估摸著……得好一陣子才能回來。」
蘇禾心裡像是被輕輕揪了一下，說不清的失落慢慢漫上來。
她抬眼看向顧淮安，陽光落在他側臉的輪廓上，把他的眉眼襯得更深了，她甚至能看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留戀。
「嗯，工作要緊，任務……危險嗎？」
「就是常規任務，不用擔心。」顧淮安看著她，眼神軟了些，「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好好複習，別讓這些雜事分了心。要是遇到難辦的事，或者想找人幫忙，隨時給我寫信，地址你知道的。」
蘇禾想起之前顧淮安那番近乎表白的話，想起他一次次幫自己，心裡那片刻意壓著的平靜，不由得泛起了漣漪。
她其實是喜歡顧淮安的，喜歡他的沉穩，喜歡他的可靠，還有他藏在心裡的溫柔。
可現在恢復高考在即，她想離開蘇家、靠自己站穩腳跟的念頭，從來沒動搖過。
雖說這次林婉秋拒絕了宋清嵐，讓她對蘇家的看法好了點，可她還是想離開，等高考之後再去考慮感情的事。
「好，我知道了。」她迎上顧淮安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壓下心裡的異樣，「謝謝顧大哥，你也一定保重。」
「走了。」顧淮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樣子記在心裡，最後也沒多說別的，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邁開步子走了。
背影挺得筆直，一步步走進冬日的陽光里，慢慢看不見了。
蘇禾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裡那點悵然像小羽毛似的，輕輕撓著，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