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眼看著又回到老樣子。
蘇家之前跟張家鬧的那出風波,像是被風吹走了。林婉秋不再提,蘇國棟也好像忘了這茬,連蘇雪柔都只是偶爾眼神閃兩下,沒敢多嘴。
蘇禾更是把心思全撲在高考複習上,圖書館,她是常客。
可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大院里突然炸出個新消息,比之前張家提親那事還熱鬧——張家要辦喜事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頭天晚上剛有嬸子在偷偷念叨,第二天一早全大院都知道了。
剛開始,還有人不信:「真的假的?前陣子不是跟蘇家提親么,這才幾天,要娶新媳婦了?」
結果沒過兩天,有人看見張家小樓的窗戶上貼上了紅喜字,宋清嵐往家裡買了許多辦親事要用的東西,大院里的這才沒了懷疑。
這下可熱鬧了,茶餘飯後,到處都是議論的聲兒。
「我的老天爺,張家這是真要娶兒媳婦啊?你們知道是哪家姑娘不?」
「誰知道呢!我昨兒去服務社,正好撞見宋清嵐訂喜糖,問了句,她臉色一沉直接走了。依我看啊,誰家要把閨女嫁過去,那就是往火坑裡推。」
「可不是嘛!」
「之前盯著蘇家二姑娘,人家不同意,這才換了人?也不知道哪家這麼倒霉,攤上這事兒。」
大傢伙,你一言我一語的,好奇、同情、還帶著點鄙夷,混在一塊兒,大夥最上心的就一個事兒:這新娘子到底是誰家的?
猜啥的都有:有說八成是鄉下遠找的,圖張家在城裡的好日子;有說可能是女方家裡太窮,要彩禮的;還有更離譜的,說張家是從偏遠地方「買」來的;還有猜張家是不是瞞著自家兒子的情況,把姑娘騙來的。
可不管怎麼猜,大夥心裡都覺得,但凡疼閨女的人家,誰能捨得把孩子往那火坑裡送?
之前議論蘇禾的那些閑話,這會兒全沒人提了。
所有人都圍著這個新話題轉,扒著各種蛛絲馬跡打聽,一邊同情那沒見過面的新娘子,一邊在背後嘀咕張家:「為了找個兒媳婦,舍了本!」
蘇家飯桌上也聊起了這事。
蘇衛民扒拉著碗里的米飯,筷子在碗底戳來戳去,忍不住問:「爸,媽,院里都在說張家要娶媳婦了,是真的不?到底是誰家姑娘?」
林婉秋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又很快舒展開,哼了一聲:「誰知道是哪家的!跟咱們沒關係,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打聽!」
其實她心裡也悄悄鬆了口氣,這張家另娶了媳婦,總算不會再盯著蘇禾,也省得旁人嚼舌根。轉念一想,又有點莫名的優越感。
蘇國棟放下筷子,沉聲道:「吃飯就好好吃飯,別人家的事少打聽。」他雖不待見張家的做法,可也不願背後說人閑話。
蘇雪柔撇撇嘴,小聲嘀咕:「也不知道是誰家這麼倒霉……」
蘇禾安安靜靜地扒著飯,跟沒聽見似的。
宋清嵐那麼好面子的人,放下身段另找,要麼是給了人家沒法拒絕的好處,要麼就是找了個家境特別難、沒別的選擇的姑娘。
不管是哪種,結這婚都不是因為情分,而是明晃晃的交易。
那姑娘往後的日子,想都能想出來。
蘇禾心裡掠過點同情,可很快就壓下去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她顧好自己就是。
又過了幾天,關於新娘子的消息,總算從張家那邊漏了點出來。
姑娘姓李,叫李秀蘭,家裡兄弟姐妹多,聽說張家給了一大筆彩禮,還答應給她家裡找個工作。
消息一出來,大院里的議論更是一邊倒。
「唉,都是窮鬧的,這不是賣女兒嗎?」
「張家也真做得出來,用這點好處就把人姑娘騙過來了。」
「那姑娘也可憐,為了娘家,這輩子就這麼搭進去了。」
「噓!小聲點,讓宋清嵐聽見,又該找咱們麻煩了!」
同情全往李秀蘭身上倒,對張家的鄙夷更重。
雖說沒人敢當著張家人的面說,可那眼神、那語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宋清嵐最近也低調了不少,很少在院里閑逛,偶爾碰到熟人,也只是匆匆點頭,臉上那股子優越感,淡得快看不見。
可她好像不在乎,只要把兒媳婦娶進門,暫時丟點面子算什麼?日子久了,誰還會提這些?
張家的婚禮辦得挺冷清,沒請多少人,就幾個近親跟單位領導。
比起蘇衛國結婚時的熱鬧,差遠了。
有人遠遠瞅見新娘子李秀蘭,穿著紅衣服,頭低著,很少說話,臉上沒半點喜氣,只有一種認命似的木訥。
婚禮結束,張家小樓重新恢復安靜。
只是偶爾,能看見一個瘦瘦的身影在院里晾衣服,或者提著個菜籃子去買菜。
李秀蘭很少跟大院里的其他人說話,走在路上步子邁的飛快,背佝僂著,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好幾歲。
大院里的議論也慢慢淡下去,新鮮勁過了,又有了新的談資。不過偶爾看到李秀蘭,都會悄悄嘆口氣。
蘇禾有次從圖書館回來,在路口遠遠撞見了李秀蘭。
她提著個大大的菜籃子,步子走得很快,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禾的腳步頓了兩秒,嘆了口氣——這就是宋清嵐口中的所謂「好日子」?用一輩子換的?
她沒上前,只是看著李秀蘭慢慢走遠。
風裡帶著點冷意,蘇禾攥了攥手裡的複習資料,心裡的念頭更堅定。
只有自己掌控命運,才能事事由得得自己選,不用像李秀蘭這樣,由人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