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過去,校門口的迎春花剛冒了點黃芽,蘇禾背著洗書包回了紅星中學,高二下學期的課表已經貼在教室門口,一切都在提醒著她,日子過得有多快。
教室里飄著粉筆灰混著舊課本的油墨味,靠窗的同學開了道小縫,早春的涼風裹著點土腥味鑽進來,讓悶熱的屋子清爽了些。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湊著,有的在說過年去姥姥家放了多少鞭炮,有的皺著眉抱怨「我媽看見成績單,把我遊戲機沒收了」,鬧哄哄的滿是煙火氣。
蘇禾剛把書包放進桌肚,胳膊肘被人輕輕撞了一下,脆生生的聲音湊到耳邊:「小禾!你可算來啦!年過得怎麼樣?」
是她同桌周曉娟,臉上還帶著點過年吃胖的嬰兒肥。
蘇禾側過頭,看著她眼裡亮晶晶的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寒假就那樣,在家看看書。」
「我可不一樣!」周曉娟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但藏不住興奮,「你記得不?我期末考了第五!我爸當天就帶我去買了新鋼筆,我媽更誇張,走親戚的時候,見人就說『我們家曉娟懂事了,知道用功了』!」她學著媽媽的語氣,手還在胸前比劃,逗得蘇禾忍不住發笑。
「我大舅更逗,塞給我個大紅包,說『獎勵你進步』,還讓我表弟跟我學,弄得我臉都紅了,我媽還在旁邊笑我『尾巴都翹上天了』!」周曉娟說著,從書包里摸出個皺巴巴的紙包,往蘇禾手裡塞,「喏,我媽做的芝麻糖,裹了兩層油紙,還軟乎著呢!特意給你留的,你聞聞,香不香?」
蘇禾捏著紙包,指尖能摸到糖塊的方形輪廓,拆開一角,白芝麻的香味飄了出來,是那種家裡熬的糖,甜,但不齁人。
她抬頭沖周曉娟笑:「謝謝,聞著就好吃。」
「客氣啥!快嘗一塊!」周曉娟自己先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眼睛眯成了縫,「以前總覺得讀書苦,這次被爸媽這麼一誇,突然覺得上課也不悶了,這學期我得再努努力,爭取衝進前三,讓我媽再給我做糖!」
她的話像曬過太陽的棉花,軟乎乎的暖人,蘇禾心裡也跟著亮了點。
上課鈴響的時候,周曉娟還在把糖紙往書書桌里塞,語文老師抱著教案一進門,她立馬坐得筆直,偷偷沖蘇禾做了個「認真聽課」的鬼臉,用氣聲說「加油」。
蘇禾笑著翻開課本,早春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書頁上,字裡行間都暖融融的。
身邊有朋友的熱乎氣,眼前有明確的目標,這樣的日子,挺好。
可平靜沒幾天,教室里悄悄飄起了點不一樣的氣息,源頭出在學習委員張志遠和蘇雪柔身上。
上學期的期末排名表還貼在教室后牆,張志遠的成績被蘇雪柔壓在下面。
張志遠盯著那張表,手指在桌肚裡攥得發白。他跟蘇禾爭了這麼久,知道對方真下了功夫,可蘇雪柔憑什麼?
上回數學課討論壓軸題,她連輔助線都畫錯了,課後問他「這道題怎麼解」,連題干都沒讀懂;平時上課總低著頭,不是擺弄發繩就是偷偷照小鏡子,怎麼可能考第二?
他不服!
「該不會是抄了前排的吧?」「或者提前拿到題了?」
張志遠上課的時候,眼神總忍不住往前飄,一直在觀察蘇雪柔,可越觀察就越讓他懷疑。
其實張志遠沒猜錯,蘇雪柔能考高分,確實沒走正道。
她在蘇家待久了,知道表現「優秀」才會讓林婉秋高興,尤其是壓過蘇禾,能讓她半夜都笑醒。
可真讓她像蘇禾那樣抱著書本啃,她又嫌累,思來想去,花錢偷偷弄了份期末考題,這才有了第二名的好成績。
這個秘密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連李麗她們幾個好朋友都沒告訴。
新學期一開始,張志遠的目光全黏在蘇雪柔身上。
課間他故意從蘇雪柔座位旁走,瞥見她攤開的筆記本,字寫得是工整,可好幾處物理公式都抄錯了,連老師標紅的重點都漏了;自習課更明顯,她手裡轉著筆,眼神飄向窗外,等老師走過來,才趕緊低下頭假裝做題,作業本上半天就寫了兩行字。
收發作業,張志遠特意多留了個心眼,蘇雪柔的作業正確率並不高,解題思路跟期末那套「驚艷」的卷子完全不一樣,連最基礎的解題步驟都能漏,怎麼看都不像能考第二的水平。
他忍不住找趙曉玲打聽:「蘇雪柔是不是在家補課了?或者有什麼特別的複習資料?」
結果趙曉玲立馬瞪了他一眼:「張志遠你這話什麼意思?雪柔考得好就是補課了?人家很聰明的好不好!你就是輸不起!」
李麗也在旁邊幫腔:「就是!上回我問她數學題,她還跟我講了半天呢!比你這『學霸』有耐心多了!」
這些話堵得張志遠胸口發悶,可她們越是不承認,他就越覺得蘇雪柔有鬼!要是真有本事,怎麼日常作業跟考試成績差這麼多?
蘇雪柔自然也察覺到了張志遠的目光,心裡冷笑,就算懷疑她又能怎樣?他又沒有證據!根本無所謂,高中學業馬上就要結束,學的再好,又能如何,她得抓住趙向陽這棵大樹。
張志遠看著她這副樣子,急得抓心撓肝,明明覺得不對勁,可沒抓到實錘,又能怎麼樣。
他越焦躁,看蘇雪柔的眼神就越沉重,連蘇禾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火氣。
蘇禾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但沒心思摻和。
張志遠盯著蘇雪柔的功夫,要是用來背背英語課文,說不定下次考試還能超回去。
真的假的,考場上一驗就知道,急什麼?
蘇禾翻開數學練習冊,筆尖落在「解析幾何」的例題上,窗外的陽光剛好落在題紙上,暖得讓人想多寫兩道題。
上課鈴響,張志遠還在盯著蘇雪柔的背影,蘇禾輕輕碰了碰周曉娟的胳膊,指了指黑板上的重點,周曉娟立馬回過神,趕緊把注意力拉回課本,嘴裡還小聲嘀咕:「剛才光顧著看他倆了,老師說的重點都沒記……」
教室里的粉筆灰還在飄,早春的風偶爾吹得窗帘動一動,有人在偷偷傳紙條,有人在低頭做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