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遠懷疑的目光總在背後飄，蘇雪柔不是不煩，但她沒放心上，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認，對方能拿她怎麼樣？難不成還能翻出期末考的卷子重新判？
再說了，現在又不能考大學，高中成績好賴，說到底也就是個面子事兒，掀不起多大浪。
真正讓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是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這學期讀完，高中就到頭了。
她盯著課本上的字，半天沒看進去，以前她是蘇家唯一的姑娘，林婉秋有什麼好東西都緊著她，蘇國棟也總說「咱們雪柔以後有出息」，那時候她壓根不用發愁未來。
等著畢業，父母托關係找個清閑工作，或者爭取個推薦上大學的名額，往後等待她的，只有好日子。
可蘇禾回來了。
蘇禾才是蘇家親閨女，這是事實。現在林婉秋還護著她，蘇國棟也沒說什麼，可日子長了，萬一爸媽覺得虧欠蘇禾，要把好資源都給她呢？
蘇雪柔坐在書桌前，家裡就那麼些人情關係，爸媽的關心也就那麼多，蘇禾多佔一點，她就少一點。
她不能等著被擠下去，得先把路鋪好。
最先想到的就是推薦上大學，趙向陽就是走的這條路，聽說到了大學里還能當幹部，將來分配的工作也體面。
要是她能拿到名額，不僅能壓蘇禾一頭，往後在蘇家說話也更硬氣。
可她想了半天，又蔫了。推薦名額就那麼幾個，要麼是家裡有硬關係的，要麼是真在工廠、農村干出成績的，她什麼都沒有。
蘇國棟為人板正，不愛鑽營；林婉秋也就認識大院里那幾個軍屬，不一定能幫上忙。
「推薦上大學不行，那就先找工作。」蘇雪柔心裡有了主意，進機單位當文員，或者去國營廠坐辦公室，哪怕是百貨商店、郵電局也行，這些地方待遇好，還清閑。
蘇家，辦這個應該不難。
只要先抓住「鐵飯碗」，就算以後蘇家偏著蘇禾，她也有立身之本。
蘇雪柔越想越覺得靠譜，琢磨著最近多跟林婉秋撒嬌，保准林婉秋會趕緊幫她張羅。
至於趙向陽……蘇雪柔眼神閃了閃，他家世好，要是能靠上趙家，往後更穩妥。
不過趙向陽上了大學之後變了許多，過年時她一直在拉近兩人的關係，可惜進展不大。不然嫁進趙家，對她來說，最合算。
算了，還是先搞定工作。
沒等蘇雪柔把找工作的心思跟林婉秋說明，學校先傳來個新消息，高二全年級要去城南的國棉紡織廠學工一個月，說是「體驗勞動，鍛煉實踐能力」。
消息到了班裡，立馬炸開了鍋。
有人皺著眉嫌累，有人眼睛發亮。國棉廠是國營大廠，福利好，每月還發肥皂、布票，要是學工的時候表現好，說不定能給領導留個好印象，以後招工優先考慮，運氣好還能先當臨時工，慢慢轉正。
在這年代，能端上國營廠的「鐵飯碗」，比什麼都實在。
周曉娟就是最興奮的那批。她拉著蘇禾的手不停的搖晃：「小禾！咱們要去國棉廠哎！我媽說那廠可好了，工人工資比普通單位高不少！要是咱們表現好，說不定……說不定以後能留下來！」
說著，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聲音放低了些：「我知道你總說讀書好，多學知識有用，我也懂這道理。
可你看現在這情況，又不能考大學，讀再多書，最後不還是要找工作吃飯嘛？能進國棉廠，對我來說，就是頂好的出路了。」
周曉娟的眼睛亮閃閃的，裡面裝的是實實在在的期盼，她爸媽只是普通工人，家裡條件一般，能有個穩定的好工作，不僅能幫襯家裡，自己往後也能踏實。
蘇禾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再過半年，高考恢復的消息就會傳遍全國，到時候讀書人的路會寬很多。
可她沒法跟周曉娟說這些，只能順著她的話鼓勵：「機會確實難得，你好好表現。」
「那你呢？小禾你會一起去吧！」周曉娟拉著她不放，「咱們倆一起有個伴兒，還能互相幫襯呢！」
蘇禾早有打算，她要利用這一個月多泡圖書館，把數學和物理的難點再捋一遍。
不過，不好跟周曉娟說實話，只能找個靠譜的由頭：「我可能去不了，家裡最近有點事，需要我幫忙。而且班主任之前跟我說，市裡有個知識競賽，讓我好好準備，時間剛好撞上。」
「啊？這樣啊……」周曉娟臉上露出點惋惜，可很快又笑了，「那知識競賽更重要！你學習那麼好，肯定能拿名次！我先預祝你拿第一！」
「借你吉言。」蘇禾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轉天蘇禾就去找了班主任李老師。
李老師知道蘇禾家裡情況特殊，也清楚她成績拔尖，是競賽的好苗子，聽她說要準備競賽、不參加學工，沒多猶豫批了：「蘇禾你安心準備競賽，學工這邊我跟學校說一聲就行，別耽誤了學習。」
走出辦公室，蘇禾鬆了口氣，這下她能安安穩穩泡在圖書館，按自己的計劃複習。
窗外的梧桐樹長出新樹，風裡帶著點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