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回了自己那間小屋,反手帶上門,把外間的急慌和假模假樣全關在了門外。
腦子飛快轉著,把能想的路子過了一遍:蘇家靠不住,街道那邊盯著,唯一能搭上邊的,只有林薇那處。
上次去林薇家送點心的事兒還在眼前,林薇的父親嘗過之後,還說她腦子活、有想法,「廠里正缺你這樣的年輕人,以後想工作了,來食品廠找我,技術崗給你留著」。
那時候她一門心思準備備考,笑著婉謝了好意,沒往心裡去。
現在找過去,不知道還行不行?
第二天一早,蘇禾在系統挑了兩款新鮮點心,反正她沒在市面上見過的那種:椰絲杏仁餅,椰絲金黃金黃,混著杏仁碎;奶香曲奇用是的融化的黃油拌麵糰。
用乾淨的油紙包好,繫上細麻繩——這是上門的由頭,更是讓對方記起她「價值」的敲門磚。
熟門熟路來到城東食品廠家屬院,午後的太陽曬得水泥地發燙,蟬在老槐樹上叫得震天響,家家門窗都敞著透風。
找到三棟二零一,剛敲了兩下門,就聽見林薇的聲音:「來啦!」
門一開,林薇看見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把握住蘇禾的手腕就往屋裡拽:「蘇禾?你來了!快進來,屋裡涼快!」
拉著她往沙發上坐,又喊:「媽!蘇禾來啦!」
林母正坐在房間窗邊縫衣服,見到蘇禾也笑,放下針線:「是蘇禾啊,快坐,薇薇去倒杯涼白開。」
蘇禾把點心遞過去:「阿姨,小薇,我自己琢磨了兩款新點心,你們嘗嘗鮮。」
林薇手快,解開麻繩拆開油紙,一股混著椰香和黃油的甜香立刻飄滿了屋,她湊過去聞了聞,眼睛瞪得更大:「喲!這香味跟咱平時吃的桃酥不一樣!」
拿起塊椰絲杏仁餅咬了一口,酥得掉渣,椰香裹著杏仁的脆勁兒,她滿足地眯起眼:「絕了!比咱們廠出的點心好吃多了!媽你也快嘗嘗這個!」
又捏了塊曲奇塞進嘴裡,入口就化,奶香直往嗓子里鑽,連連點頭:「這個也好吃!奶味真濃!」
林母也嘗了兩塊,細細嚼著,笑著點頭:「你這孩子手真巧,這點心做得又好看又好吃,外頭買不著這味兒。」
聊了兩句家常,蘇禾見時機差不多了,端起水杯喝了口,才慢慢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急切:「阿姨,小薇,其實我今天來,是想求林叔叔幫個忙。」
她把「上山下鄉」的事兒說了,街道上門動員,不配合不行,還會影響政審什麼的。
末了才提到關鍵處:「上次過來的時候,林叔叔說過廠里缺有想法的人,我想問問……現在廠里還有沒有崗位?哪怕是臨時工也行,先有個著落,把這次的動員避過去?」
林薇一聽「下鄉」,臉色都變了,也沒心思吃東西了,「下鄉?那可不行!我聽我人說了,北大荒那邊冬天能凍掉耳朵,夏天蚊蟲能吃人!」
說著就往門外沖,「我爸去隔壁張工家了,我去叫他!蘇禾你千萬別走!」拖鞋在樓道里啪嗒啪嗒響,沒一會兒就沒了聲。
屋裡靜下來,只剩窗外的蟬鳴。
林母一臉擔憂的看著蘇禾:「好孩子,別擔心,你林叔叔肯定會幫幫忙想辦法的,下鄉那遭罪日子,咱可不能去。」
蘇禾心底也鬆了口氣,不管這工作能不能行,至少人家是願意幫忙的,這也算是她自己提前結的善緣。
沒等多久,就聽見樓道里的腳步聲,林薇他們回來了,林德發手裡還攥著個搪瓷杯,額頭上沁著汗,一進門就問:「蘇禾,薇薇說你要被動員下鄉?怎麼回事?」
他的目光掃到桌上的點心,聞見那股特別的香味,不過想著,還是蘇禾的事要緊,把眼睛挪開。
蘇禾趕緊把情況再細說一遍,末了又補了句:「林叔叔,我知道現在添麻煩不合適,可實在沒辦法了,只要能有個崗位,我肯定好好乾,什麼崗位都行。」
現在先有份工作,保證不下鄉,反正她也不會幹太長時間。
林德發一聽是找工作事,提起的心放下,拿起塊椰絲杏仁餅嘗了嘗,嚼了兩口,眉頭舒展開,又拿起塊曲奇咬了一口:「不錯不錯,這口感比廠里現在做的桃酥細多了,香味也特別——又是你新琢磨出來的?」
蘇禾還沒出聲,林薇抱怨的聲音先出來了,「爸,蘇禾問你工作的事了?你怎麼還有心情嘗味道?」
林德發笑了笑:「你看你,急什麼了,人家蘇禾都沒急!」
「林薇,找工作的事急不來,我想林叔叔應該是有主意了吧。」蘇禾看著林德發,對方現在還有心情嘗她帶來的餅乾,應該是有辦法的,不然她說出來找工作的事,對方就該面露抱歉,直接拒絕。
林德發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琢磨了會兒,廠里最近正想搞點新產品打開市場,缺的就是蘇禾這種能琢磨新花樣的人;再說這孩子手藝紮實,上次的點心配方讓廠里掙了不少。
他抬眼看向蘇禾,語氣定了:「上山下鄉能避就避,你這孩子是塊料,不能去遭那罪。」
「這樣,廠里明天有個技術考核,主要看原料搭配和火候把控,你過來試試。只要過了,就能進廠,先安排到技術科,或者去新成立的研發小組,都行。」
蘇禾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趕緊站起來,「林叔叔,太謝謝您了!我明天肯定好好考,絕不給您添麻煩!」
看著林德發溫和的眼神,還有林薇一臉「這下放心了」的笑容,蘇禾心裡忽然一暖,在蘇家嘗夠了偏心和涼薄,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真心愿意幫她的人。
這臨時的崗位雖然不是她最初的目標,卻是眼下最實在的避風港,能讓她安安穩穩等到高考恢復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