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寧在大院門口晃悠,瞅見蘇禾拎著個藍布兜往外走——布兜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她腳步輕快,額前碎發跟著步子輕輕晃悠,好像連肩膀都比前幾天鬆快,整個人透著股「事兒解決了」的勁兒。
「蘇禾!」顧淮寧眼睛一亮,原本還在褲兜里揣著的手,立馬掏出來三兩步湊過去,「看你這模樣……工作的事兒,成了?」
蘇禾停下腳,扭頭見是他,眼角也帶了點笑意,嘴角彎得自然:「是你啊顧淮寧,嗯,工作搞定了。」
「太好了!」顧淮寧猛地一拍大腿,差點蹦起來,「我就知道你有招兒!這下我哥他可……」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眼神飄了飄——壞了!差點把大哥託人找關係的事說漏嘴!
趕緊找補:「呃……太好了太好了!總算不用提心弔膽的了!」心裡著急:得找個機會給大哥打電話,別讓他白忙活了!
蘇禾捏了捏布兜的帶子,把顧淮寧那瞬間的慌亂盡收眼底,心裡又好笑又有些溫暖——原來有人在背後替她著急呢。
語氣溫和了些:「嗯,不用惦記了,也替我謝謝你大哥,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顧淮寧嘿嘿撓撓後腦勺,「那啥……你先忙,我還有點急事!」
一路跑回家,鞋都沒顧上換,抓起客廳的電話就撥部隊的號,氣還沒喘勻,對著聽筒大喊:「大哥!特大好消息!蘇禾的工作搞定了!厲害吧?嘿,你那邊還沒動靜呢,人家自己就把事兒辦利索了!」
電話那頭,顧淮安正拿著筆看訓練計劃,聽到這話,緊繃的下頜線瞬間鬆了,一直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
沉默兩秒,才低低「嗯」了一聲——心裡那股懸著的焦灼總算落了地,跟著湧上來的是實打實的讚賞,可又摻了點說不清的失落。
他向來欣賞她的獨立,可這會兒卻隱隱覺得,自己暗地裡託人奔走的那些功夫,好像有點多餘。蘇禾她啊,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顧淮安想了想,得給老張打個電話——別讓人家繼續費心跑手續。
電話接通,老張爽朗的聲音就傳過來,還帶著點調侃:「喂?顧淮安?咋了,這麼快就來催進度?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記著呢,剛跟一個廠子搭上線,有點眉目了,下午我再跑一趟,指定給你……」
「老張,不用麻煩了。」顧淮安打斷他,語氣里有歉意也有鬆快,「真對不住,讓你白忙活一場,我朋友自己找著接收單位了,手續都辦好了。」
老張那邊頓了一下,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帶著點佯裝的不滿:「嗯?啥意思?顧淮安你跟我見外是吧?這都快成了,你跟我說不用了?」
「真不是見外。」顧淮安無奈笑了笑,語氣里還藏著點不自覺的高興,「她自己找的工作,手續都落定了,這次真是麻煩你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跟著老張的聲音滿是驚訝:「嚯!自己搞定的?!這節骨眼上找工作跟搶似的,這還能悄沒聲兒辦利索了?你這『朋友』可以啊!是個能人!」
他之前還琢磨著,臨時找的崗位不算多好,咋跟顧淮安解釋,沒想到人家當事人直接把難題解了。
「是啊,我也沒想到。」顧淮安應著。
「食品廠採購部,好單位!」老張嘖嘖稱奇,又開起玩笑,「得,看來是我們瞎操心了,白替你著急半天!不過這是大好事,恭喜啊淮安!你這『朋友』挺厲害!」
顧淮安唇角輕輕彎了下:「嗯,是好事,辛苦你了,下次回去請你喝酒。」
「那必須的!掛了啊!」
過了兩天,處理完手頭的文件,窗外天色暗了下去,營區的號聲落下,四下安靜。顧淮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想起蘇禾的事,還是想親自問問。
他拿起電話撥顧家的號,心裡算著時間——這個點爸媽應該還沒回家吧?
聽筒里傳來顧淮寧咋咋呼呼的聲音:「喂?找誰?」
「是我。」顧淮安的聲音透過電流,比平時沉了些。
「大哥?」顧淮寧立馬興奮起來,「你咋這會兒打電話?爸媽還沒回呢!」
「知道。」顧淮安頓了頓,「蘇禾進食品廠的事,你再跟我說說,詳細點。」
「嗨,蘇禾可厲害了!自己考進去的!聽說本來要去研發崗,後來調去採購部了,不過她自己說挺合適的。」顧淮寧說得眉飛色舞,「你想找她啊?我去叫!」
腳步聲遠去又回來,電話里傳來輕微的喘息聲,很快平復——是蘇禾的聲音,帶著點剛跑過來的輕喘:「喂?」
「蘇禾。」顧淮安不自覺坐直了些,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是我。」
「顧大哥。」
「聽說你去了食品廠採購部?」顧淮安問得隨意,「都順利嗎?」
「嗯,手續都辦利索了,街道那邊也備案了,一切順利!」
「上班感覺怎麼樣?適應不?」
「挺好的,挺適合我。」她的回答乾脆,還能聽出點滿意的調子。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顧淮安開口時,語氣里的讚許很是清晰:「靠自己把事兒解決了,蘇禾,你很棒。」
「呵呵,找的朋友,對方幫忙,不算什麼。」
「往後工作上要是遇著難處,別自己悶著,可以給我打電話,寫信,都行。」
「我知道了,謝謝。」
又聊了兩句近況,顧淮安還特意囑咐她:「別光顧著上班,複習也別落下。」
蘇禾應了聲,這才掛了電話。
她站在電話旁愣了兩秒,指尖還留著聽筒的溫度。旁邊顧淮寧正假裝研究天花板,耳朵豎得老高,見她掛了電話湊過來:「咋樣?我大哥放心了吧?」
蘇禾笑了笑:「放心,辛苦你跑一趟。」
「嗨,這有啥!」顧淮寧擺擺手,「我大哥任務緊,沒什麼時間,我這時間多的是,下次有事兒叫我!」
蘇禾點點頭,看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心裡的路,倒比這夜色亮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