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看著蘇禾重新振作起來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安心。
走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從副駕拎下來個軍綠色帆布挎包,遞到蘇禾面前,語氣比平時多了點鄭重:「給你的,恭喜考上燕京大。」
蘇禾愣了愣,伸手接過——挎包帶沉甸甸的。
她下意識以為又是什麼書,剛想開口道謝,就聽見顧淮安輕咳了一聲,耳朵尖好像都有點泛紅,眼神不自覺地往旁邊飄了飄,跟他平時沉穩的樣子相比,竟透著點少見的局促。
「淮寧那小子……昨兒跟我瞎念叨,」他頓了頓,說起弟弟時語氣里還帶著點無奈,「他說你就算再愛看書,考上大學這麼大的事兒,送的禮要是總跟書本沾邊,說不定你反倒不稀罕。」
蘇禾聞言,眼睛倏地睜大了些,原來不是書啊。
顧淮安迎上她的目光,眼神裡帶著點對那套「理論」半信半疑的勁兒:「我琢磨著……他這話,好像也有點道理。」
「你打開看看,要是不喜歡,或者用不上,再另說。」
蘇禾心裡頭有點發熱,打包掩飾,裡面是一套衣服,深灰色的咔嘰布,摸著手感厚實又挺括,一看就是軍用規格的料子,耐穿還抗造。
旁邊還有個嶄新的軍用水壺,一個鋁製飯盒,最底下壓著幾雙棉線襪,還有一副絨裏手套,摸著軟乎乎的。
每一樣都透著「實用」二字。
蘇禾的手指在衣料上輕輕蹭了蹭,目光落在挎包角落一個長條形的小盒子上。
打開一看,是塊上女式手錶。錶盤不大,白色錶盤配著銀色指針,看著秀氣。
「顧大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蘇禾下意識把盒子推回去,上手錶在這會兒多稀罕,平時那些禮物收就收了,手錶過於貴重了,這麼收下,不合適。
顧淮安按住她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盒子傳過來,語氣不容拒絕但又帶著幾分溫和:「上大學得掐著點上課、趕自習,沒塊表不行,拿著,實用。」
蘇禾的手指觸到微涼的錶帶,心裡頭又熱科又慌亂。
熱的是這份心意,慌的是這份禮太重,她怕自己承受不起。
可看著顧淮安眼裡的真誠,再想想往後上課確實需要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罷了,先收下,這份情她記著,以後找機會還回去。
「顧大哥,謝謝你,」蘇禾抬起頭,笑眼裡亮閃閃的,「這塊表我很喜歡。」
看到她真心實意的笑,顧淮安臉上的局促終於散去,眼神里多了點安心,還有些更深的情緒,像沉在水裡的光,不顯眼卻很亮。
「喜歡就好,到了大學好好學習。」
蘇禾低頭看著手上的表,心裡頭五味雜陳。
她來這這裡這麼久,一路都是自己扛過來,習慣了堅強,習慣了凡事靠自己,可此刻看著顧淮安,看著這塊表,心裡那道築了很久的心防,好像悄悄裂了道縫,連帶著對「有人陪著」的渴望,都冒了出來。
就在她走神的功夫,顧淮安的聲音又響起,比剛才低了些,連呼吸都好像比平時沉了些,聽著竟有點發緊。
「蘇禾。」
她猛地抬頭,撞進顧淮安的眼睛里。
那裡面沒有了平時的包容,全是翻湧的情緒——認真、期待,還有點他極少會露出來的忐忑。
「有些話,我以前跟你說過一次。那時候你說,要先讀書,要顧前程。」
蘇禾的心「咯噔」一下,記憶一下子拉回茶館那個午後——顧淮安當時的表白,直白又鄭重,是她以學業為由拒絕了。
「現在,你考上了燕京大,前程定了。」顧淮安的目光緊緊鎖著她,不讓她迴避,「我還是那句話,我的心意,從來沒變過。」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些,蘇禾能清楚地看到他眼裡的自己,還有那份藏不住的深情。
「我知道,這時候跟你說這些,有點趁虛而入的意思。」他坦坦蕩蕩地承認,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但更顯真誠,「你剛跟家裡鬧掰,心裡正難受,按理說,我不該這會兒提。」
「可蘇禾,」他的聲音壓得更低,近乎懇切,「你看著我,我不是想趁你脆弱的時候逼你答應什麼,就是想讓你知道,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你遇到什麼難事兒,我都在,你不用一個人扛。」
「我想陪著你,」他的目光灼灼,像淬了光,帶著軍人特有的直接,「不是以大哥的身份,也不是朋友,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想站在你身邊,陪你走往後的路。」
「你……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