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主修一門,輔修一門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樂藍雅季字數:2044更新時間:26/01/14 09:33:29

燕京大學西方語言文學系的走廊里,舊書頁的淡香、油墨的清苦,混著斷斷續續的外語交談聲,走兩步就能聽見有人用英語爭論詩歌韻律,或是用德語念著晦澀的哲學句子,連空氣里都透著股子「鑽學問」的勁兒。


這裡以西歐、北美語言為核心,各專業跟親兄弟似的,既搭著伴又較著勁。


隔壁俄羅斯語言文學系是老大哥,早年中蘇關係近,師資厚、規模大,連教學樓都佔了最好的位置;反觀西語系,倒像個精悍的後生,路子走得專—。


英語專業是絕對的支柱,學生最多,手裡總捧著厚厚的原文書,手指在書頁上划著生詞,聊起莎士比亞能從上課聊到食堂;往隔壁教室湊湊,能聽見德語專業的朗讀聲,輔音重透著股嚴謹的韻律。


法語專業更有意思,學生們說話都帶著點慢條斯理的優雅,討論雨果的時候,時不時蹦出幾句時政見解,難怪人說這兒是「外交官搖籃」。


西班牙語專業人少些,透著股熱情,課間總有人圍著老師問南美文學,眼睛亮得很。


對蘇禾這樣的本科生來說,學習安排一點不含糊,講究「主修一門扎深根,輔修一門拓眼界」。


學校對他們這屆「恢復高考頭一茬」的學生,期待值高得很——不是要你只會說兩句外語就行,是盼著將來能當翻譯家、外交官,或是研究文學的學者。


核心就是要把主修語言學「精」學「專」:聽力課,收音機短波信號滋滋啦啦的,VOA的聲音時斷時續;口語課上更熱鬧,要麼複述課文,要麼分組辯論,誰要是磕磕巴巴,全班都盯著你;閱讀就更苦了,從《泰晤士報》到狄更斯小說,一本本啃,字典翻得頁邊都卷了;寫作要練的花樣多,公文、評論、散文都得會;翻譯最磨人,講究「信達雅」,有時候一個詞的譯法,能跟同學爭一節課。


除了語言本身,還得讀文學史,從文藝復興到現代派,重要作品得精讀,還得學著寫評論;對象國的歷史、文化也不能落下,比如學英國文學,就得知道都鐸王朝的社會風氣,不然連《傲慢與偏見》里的階級關係都讀不懂。


至於第二外語,大二才開始學,要求沒那麼嚴,能看懂專業文獻就行,主要是為了拓寬眼界。


這時候的學習資源,跟現在沒法比——沒有互聯網,沒有課件,能抓著的就是翻得卷邊的油印教材、磚頭厚的《新英漢詞典》、圖書館里搶著借的原版期刊,再加上老師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書,每一樣都得當成寶貝。


好在西語系藏著不少「大牛」老師,都是歷經風雨的老學者,對他們這屆學生格外上心。


林教授就是其中一位,她是系主任,還是英國文學研究的權威,按理說該忙著搞學術、帶研究生,卻破例給蘇禾他們班帶「英國文學史」。


說起來,林教授一開始就注意到蘇禾了——學生檔案里,蘇禾的總分近乎完美,英語還考了滿分。


在這個教育斷層的年代,這樣的成績太扎眼了,林教授特意把「蘇禾」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後來開學典禮,蘇禾作為新生代表發言,一口地道的英語說得流利又自然,還透著股同齡人少有的沉穩,林教授當時就點頭笑了:「果然沒看錯人。」


這天文學史課下課,學生們收拾書本往外走,林教授把教案往胳膊上一夾,叫住了正低頭裝筆的蘇禾:「蘇禾同學,你留一下。」


等教室里只剩她們倆,林教授才走過來,語氣比上課的時候溫和不少:「不著急回家吧?跟我去辦公室坐坐,咱們聊兩句。」


蘇禾心裡有點納悶,卻還是點點頭,拎著布包跟在後面。


林教授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不大,收拾得整整齊齊——四壁的書架塞滿了中外文書,連窗檯都堆著幾摞;寬大的木辦公桌上,攤著教案和一盞綠罩檯燈,燈繩上掛著個小銅鈴;窗台上擺著兩盆綠蘿,葉子綠得發亮,給嚴肅的屋子添了點生氣。


「坐這兒吧。」林教授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藤椅,自己坐在了木椅上,還拿起暖水瓶給蘇禾倒了杯溫水,「別緊張,就是看你開學這陣子表現穩,對你的學習經歷有點好奇,想多了解了解。」


蘇禾雙手捧著水杯,指尖傳來暖意,肩膀悄悄放鬆了些。


「你父母是做外語相關工作的嗎?」林教授開門見山,眼神里滿是探究,「或者你小時候有什麼特別的學習環境?不然這語感和底子,可不容易練出來。」


蘇禾輕輕搖頭,語氣坦誠:「不是的老師,我爸媽都是普通人,家裡沒人懂外語。我小時候在鄉下長大,連收音機都少見,更別說學外語了。」


「哦?那可真不簡單。」林教授往前湊了湊,興趣更濃了,「那你這英語是怎麼學的?我還真挺想知道。」


蘇禾想了想,慢慢開口:「主要是靠聽廣播。那時候偶爾能收到VOA和BBC的英語節目,比如《英語900句》,我就每天跟著聽,一遍一遍模仿發音。後來運氣好,淘到些過期的《PekingReview》和英文小說,單詞不認識就查字典,句子看不懂就拆開來分析,慢慢就攢下點底子了。」


「原來是這麼過來的。」林教授點點頭,語氣里滿是感慨,「那時候信號差,資料又少,還得擔風險——前些年外文刊物都被當成『封資修黑貨』,私下裡看是要挨批評的。


你能堅持下來,還學得這麼好,毅力和悟性都難得。」


「不過我看你在文學史課上的發言,有些見解很有深度,不光是靠聽廣播、讀報刊能得來的。比如你分析《簡?愛》的女性意識,角度就很新穎,這可不是光背知識點能做到的。」


蘇禾聽到「封資修」三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神情有點緊繃。


林教授看出來了,笑著擺擺手:「別緊張,咱們就是師生聊天,不算什麼『敏感話題』。現在不一樣了,這些書、這些知識,都是建設國家用得上的寶貝,你能學到東西,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