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把蘇禾的信收好，塞進內兜貼身的地方，指尖碰著那個鼓囊囊的包裹，好像能聞見裡頭牛肉乾的油香。
接著腳步沉穩地往政治處主任趙明的辦公室走。
「報告！」
「進來。」
推開門，顧淮安抬手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沒話說。
趙明正趴在辦公桌后翻文件，抬頭見是他，指了指對面的木椅：「坐吧。」
顧淮安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著桌面，沒多餘的動作。
趙明拿起桌上幾張紙，用指尖敲了敲：「淮安啊，最近你這動靜有點顯眼，動用關係找外語資料，還都是原版的，說說吧，給誰找的？」
顧淮安臉上沒波瀾，聲音也穩：「報告主任，幫一位朋友找的，英語和德語的學習資料，還有幾本原版書。」
「朋友？」趙明往前湊了湊，鏡片后的眼睛亮了亮，「我查了下，這些資料的收件人，都是燕京大學的蘇禾。
那姑娘我有印象，上次來軍區翻譯航材資料，是你全程陪著，還替她擔保的，對吧？」
「是。」
趙明的手指在「蘇禾」倆字上劃了圈，直奔主題：「那你跟這姑娘，到底什麼關係？值得你這麼費心，連些不太好弄的渠道都用上了？」
辦公室里靜了兩秒，顧淮安喉結動了動，抬眼迎上趙明的目光：「報告主任，她是我對象。」
「對象？！」趙明就算心裡有猜測，也沒料到對方這麼直接，愣了愣，隨即往後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顧淮安，跟看新鮮似的，「你對象？顧淮安，你今年二十七了吧？那蘇禾我記得，剛上大學的小姑娘，頂多十八九，你這歲數差得有點多啊！」
顧淮安的耳根悄悄泛了點紅，語氣自然：「我們互相了解，想法也合得來，年齡不是障礙。」
「行啊你！」趙明被逗笑了，用手指點了點他，「眼光倒是不錯，燕京大西語系的高材生，上次翻譯資料就看得出來，腦子靈光。」
笑完，他收了神色，語氣正經起來：「不過話說回來，既然確定關係了，該走的程序不能少。戀愛報告打了沒有？部隊有部隊的規矩，備案了才是對你們倆負責，也免得日後有人說閑話。
你跟地方大學生交往，更得注意影響，別讓人抓著把柄。」
「報告主任，關於我和蘇禾同志的關係，已經提交組織審查了。找資料的渠道都合規，沒違反保密條例，都是用於學術研究的，後續流程我會盯緊。」
「這就對了。」趙明點點頭，又補了句，「以後再幫她找資料，別搞得興師動眾，適可而止。」
「是！謝謝主任！」顧淮安起身敬禮。
趙明揮揮手：「去吧去吧，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嘴角勾了勾，「聽說你收著老大一個包裹，聞著還挺香，可別自己藏著吃獨食，也給弟兄們分點。」
顧淮安的耳根又熱了點，低聲應了句「是」，快步離開。
門剛關上，趙明笑著搖了搖頭，嘀咕：「這小子，平時悶得跟塊石頭似的，找對象倒挺利索，還找了個才貌雙全的大學生。」
顧淮安剛回到自己辦公室把包裹拿上，拐過走廊拐角，聽見前頭傳來熟悉的大嗓門——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營長雷建國。
「我說參謀長，你可別瞎猜！」雷建國的聲音敞亮，整個走廊都能聽見，「咱們團長都二十七了，人家蘇禾同志剛上大學，十八九的小姑娘，這歲數差得也太多了！再說了，咱們團長那臉，平時跟凍住似的，跟姑娘說話都未必能擠出個笑，還能搞對象？我看啊，就是老鄉或者舊識，人家姑娘好心寄點吃的。」
旁邊傳來二營長王猛的急聲：「你小聲點！」
可雷建國正說在興頭上，壓根沒聽進去。
李長生端著茶杯，杯蓋磕著杯子叮噹響，一臉八卦：「我可聽說，上次那姑娘來軍區，團長全程陪著，連飯都一起吃，這能是普通關係？」
王猛眼尖，餘光瞥見走廊盡頭的身影，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用胳膊肘使勁捅雷建國，嘴型比劃著「別說了！」。
可雷建國沒看見，還在那嚷嚷：「一起吃飯算啥？咱們團長待客向來周到，再說人家姑娘是來幫忙的……」
「雷建國！」
冷颼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雷建國嚇得一激靈，猛地轉身，差點撞著王猛。
顧淮安就站在三步外，手裡還拎著那個包裹，臉色平靜，眼神卻跟刀子似的掃過他們幾個。
王猛和警衛員小陳趕緊立正站好，眼觀鼻鼻觀心。
李長生端著茶杯，悄悄往後撤了半步，假裝看牆上的「軍民共建」宣傳欄。
顧淮安的目光落在雷建國臉上，對方額角都冒汗了，還硬著頭皮立正：「團、團長！」
「看來營里最近訓練任務不飽和？」顧淮安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還有閑心研究我的個人問題？」
雷建國臉憋得通紅，吭哧半天說不出話。
顧淮安又掃了眼李長生和王猛，最後對小陳說：「小陳。」
「到！」小陳挺胸抬頭。
「把包裹拿回去，拆了。」顧淮安把包裹遞過去，「今天值班的弟兄們都分分，尤其是『話多』的，多分點，堵堵嘴，對了，給趙主任留一份。」
小陳愣了愣，趕緊接過來，心裡還琢磨著「團長這是開竅了，還知道分弟兄們吃的」，嘴上脆生生應著：「是！團長！」
顧淮安沒再理他們，邁步往自己辦公室走，經過雷建國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下午訓練場，你跟我對練擒拿。我倒要看看，你這『分析研判』的能力，最近長進了多少。」
雷建國臉瞬間垮了，跟苦瓜似的，心裡直罵自己嘴欠：「是……」
等顧淮安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后，李長生才湊過來，憋著笑拍了拍雷建國的肩膀：「老雷啊，讓你嘴快！這下好了，下午陪團長『活動筋骨』，有你受的！」
王猛也鬆了口氣，小聲嘀咕：「我就說吧，團長跟那姑娘肯定有事！不然能這麼護著？還分東西堵嘴，這招夠可以的啊！」
小陳抱著包裹，一溜小跑去分東西，路過雷建國時，還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誰都知道，團長的擒拿術在全團都是頂尖的，雷營長下午指定要被「收拾」慘了。
走廊里，雷建國還站在原地，懊惱地抓了抓頭髮，心裡只剩一個念頭：以後再也不議論團長的事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