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校園裡，總不能光抱著書本和理想過日子。
這群從五湖四海湊到一塊兒的年輕人，課上跟語法、公式死磕，課下，屬於青春的那點本能、對感情的懵懂念想，也跟春天的芽似的，悄悄冒頭。
燕園裡私下裡傳著個有意思的事兒：中文系的柳清揚和西語系的蘇禾，都是這屆女生里拔尖的人物，可倆人受關注的勁兒，卻差得老遠。
柳清揚是典型的江南姑娘，眉眼細巧，說話軟乎乎的，還寫得一手好文章——系刊上常能看見她的詩歌散文，字裡行間全是細膩的心思。
她愛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陽光灑在書頁上，連帶著她的側影都透著股溫柔勁兒。
總有男生「恰好」也去那片區域找書，或者「偶然」路過她桌邊，腳步都慢半拍；中文系的才子們偷偷給她寫過藏頭詩，歷史系有個男生更實在，每天雷打不動去食堂「偶遇」，就為了跟她搭句話。
反觀蘇禾，在西語系那是實打實的「第一人」——英語說得比不少老師還地道，分析文學作品總有獨到的角度，高考成績更是近乎完美。
按說這樣的姑娘，身邊不該缺追求者，可開學初她一句「我有對象」，直接把不少剛冒頭的好感給掐滅了。
不過這也沒讓她徹底「隱身」，她的英語水平，反倒讓她收穫了另一種關注。
周三傍晚的英語角，蘇禾正跟幾個同學圍著討論《華國建設》英文版上的社論，忽然聽見人群後頭一陣騷動。
有人撥開圍著的同學，鬧哄哄地走了過來，領頭的是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男生，頭髮梳得油亮，一看就不是踏實讀書的主兒。
這人叫高偉民，國際政治系的，他爸是某部委的領導，在京市的幹部子弟圈裡小有名氣。
他平時總帶著幾個跟他一樣穿得講究、眼神倨傲的男生，在校園裡晃來晃去，是出了名的紈絝。
早有人提起，高偉民那邊也聽說了，西語系有個「才貌雙全的系花」，想過來「見識見識」。
「民哥，就那兒！扎馬尾那個，低頭看書的，就是蘇禾！」高偉民身後一個瘦高個擠眉弄眼地指了指，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那語氣里全是討好的慫恿。
高偉民撥開最後一個擋路的同學，直接站到蘇禾面前，雙手往褲兜里一插，腦袋歪著，眼神從上到下掃過蘇禾，輕佻得很：「聽說你就是西語系那個英語特牛的第一名？來，給哥們兒露兩手？」
他身後那幾個男生立馬跟著鬨笑：「就是，民哥想學英語，那是給你面子！」「別光顧著自己學啊，跟民哥交流交流！」
蘇禾抬起頭，眼神冷冷的，語氣也沒什麼溫度：「同學，如果是來討論學習的，我們歡迎；要是來搗亂的，請你自重，別影響其他人。」
高偉民嗤笑一聲，不僅沒走，反而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蘇禾跟前，故意用蹩腳的英語說：「Howabout...youteachmesome...specialEnglish?Justyouandme?」（不如...你教我點...特別的英語？就咱倆人？）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西語系的男生不樂意了：「你們哪個系的？沒看見我們在練對話嗎？小聲點！」「要聊天出去聊，別在這兒攪和！」
高偉民被當面頂撞，覺得在兄弟和蘇禾面前丟了面子，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斜眼掃過那幾個男生，滿是嘲諷：「嘁，一群書獃子，學兩句洋文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學得再好，將來不也是給人當翻譯、伺候人的活兒？裝什麼清高！」
「你這人咋回事啊？聽不懂人話是吧？」李衛紅第一個炸了，東北腔又急又沖，臉都氣紅了，「耍流氓耍到英語角來了還不算，還滿嘴噴糞！誰伺候人？你才伺候人！你們全家都伺候人！」
孫梅平時怯生生的，這會兒也攥緊了拳頭，聲音雖小卻很堅定：「請...請你們離開！這裡不歡迎你們！」
高偉民身後一個同夥見狀，立馬往前站了一步，故意抬高聲音炫耀：「喂！說話注意點！知道我們民哥是誰嗎？他爸可是部委領導！跟這兒瞎咋呼什麼？」
本以為亮出名頭能嚇住這群「書獃子」，沒想到反而把大家惹毛了：「燕大是讀書的地方，不管是誰，都得守規矩！」「部長兒子怎麼了？部長兒子就能在這兒搗亂？」
西語系的同學們自發地往蘇禾身邊湊了湊，雖然沒動手，但那態度明明白白——想欺負人，沒門！
高偉民沒想到這招不管用，反而引了眾怒，臉上掛不住了。
騎虎難下，惱羞成怒之下，伸手就想去抓蘇禾的胳膊，想把她強行拉出去：「哎我說你...」
誰都沒看清蘇禾是怎麼動的，右手一伸，穩穩扣住高偉民的手腕，拇指正好按在一個穴位上。
「啊——！」高偉民猝不及防，只覺得手腕一陣鑽心的酸麻，疼得他當場彎了腰，額頭上瞬間冒了汗。
不敢置信地瞪著蘇禾：這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女生，哪來這麼大勁兒？
「放開民哥！」他身後的同夥見狀，咋咋呼呼地想衝上來。
蘇禾猛地抬頭，眼神掃過去，那股子冷冽的氣勢一下子把人鎮住了：「我看誰敢動！不想待學校了？」
那幾個男生還真就僵在原地，沒敢再往前挪一步——蘇禾剛才那一下又快又准，眼神里還帶著點他們從沒見過的狠勁兒，跟平時那個安安靜靜看書的女生完全不一樣。
蘇禾盯著痛得齜牙咧嘴的高偉民，聲音冰冷：「我不管你爸是誰，在這兒，咱們就一個身份——學生。
想學習，歡迎；想搗亂，滾出去。」
說完，她手指稍稍一用力，高偉民疼得臉都白了，一個勁兒地往後掙扎。
蘇禾順勢鬆開手往前一推，高偉民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正好撞進他同夥懷裡。
「滾。」蘇
高偉民揉著又紅又腫的手腕，眼神里滿是驚疑。
他從沒在一個女學生身上見過這種眼神，冷得讓人發怵，甚至還帶著點殺氣？
剛才那股子紈絝氣焰，早就被嚇得沒影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你給我等著」，在同夥的攙扶下，灰溜溜地跑出了英語角。
周圍的同學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李衛紅更是一把抱住蘇禾：「蘇禾你也太牛了！剛才那一下，帥呆了！」
蘇禾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手腕動了動，剛才那一下用了巧勁，其實她的手也有點酸。
抬頭看向周圍的同學，笑了笑：「沒事了，咱們繼續討論吧。」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蘇禾臉上，剛才那股子冷冽勁兒早就散了，只剩下平和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