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角里靜了好一會兒，大伙兒都盯著蘇禾，眼睛里全是驚訝——誰也沒料到，平時安安靜靜翻書的她，居然還有這身手。
李衛紅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蘇禾的胳膊，聲音都有點發顫：「蘇禾你也太牛了！剛才那招是啥啊？快教教我！以後誰再欺負人，我也這麼治他！」
孫梅也湊過來，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又帶著點擔心：「蘇禾，你沒受傷吧？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要動手呢……」
可興奮勁兒沒持續多久，不少人的臉色就沉了下來，開始替蘇禾犯愁。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撓了撓頭，小聲說：「蘇禾啊，你剛才那下是不是太急了？我聽人說高偉民他爸是部委的領導，萬一他回去找靠山，給你穿小鞋咋辦？」
「就是啊，」另一個女生也跟著點頭，語氣里滿是顧慮，「那種紈絝子弟最要面子，今天在這麼多人面前栽了跟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最近還是別一個人走夜路了，盡量跟我們一塊兒。」
李衛紅立馬瞪了回去：「怕啥！是他先動手動腳的！咱們這麼多人都看著呢，明擺著是他理虧！他還敢顛倒黑白不成？」
「話是這麼說，可人家有背景啊……」有人小聲嘀咕，語氣里藏著點沒說透的忐忑——畢竟大多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對著「部委領導」這幾個字，心裡難免有點發怵。
孫梅也急了，拉著蘇禾的袖口，小聲提議：「蘇禾，要不這幾天你跟我們回宿舍住吧？八個人一塊兒，安全些！」
蘇禾看著眼前一張張寫滿關切的臉，忍不住笑了笑，語氣輕緩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勁兒：「謝謝大家惦記，真沒事的。」
她拿起《華國建設》，指尖翻到剛才討論的那頁：「咱們燕大是講規矩的地方，他再橫也不敢胡來——真要是鬧起來，咱們有這麼多證人，還能找老師、找系裡評理。
再說了，以後遇到這種事，咱們團結起來，守住學習的地方，誰也別讓誰欺負了去。」
這話像顆定心丸，大伙兒心裡的石頭落了不少。
李衛紅先拍了拍手：「對！咱們占理怕啥！以後互相照應著，看他敢怎麼樣！」
「就是！以後英語角咱們多來幾個人，壯壯聲勢！」
蘇禾笑著把書舉了舉：「別讓這點小事掃了興，咱們剛才說到社論里『四個現代化』的英文表述了，繼續唄？」
打這兒以後，燕園裡關於蘇禾的傳言又多了一茬——西語系的蘇禾，不光英語說得溜，身手還這麼厲害，連高偉民那種有靠山的紈絝，都在她手裡吃了癟。
這下可好，原先還有些人對她存著點不懷好意的心思，這下全歇了——誰也不想自討苦吃，「才女」加「不好惹」的光環，讓她身邊清凈了不少。
英語角的小風波過去沒幾天，校園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圖書館早早就有人佔座，食堂飯點依舊排著長隊，未名湖畔傍晚總有人散步。
蘇禾還是老節奏，白天泡圖書館或教室，傍晚拎著書回小院，三點一線，規律得很。
周五傍晚，天漸漸暗了下來，風裡帶著點春末的涼意。
蘇禾從圖書館出來，想著抄近路走未名湖畔的柳堤回住處——那條路人少，安靜。
剛走到柳堤中段，聽見前頭傳來一陣爭執聲，還夾雜著女孩帶著哭腔卻強撐鎮定的拒絕。
「……請你放尊重些！我要回宿舍了！」
「急啥啊柳同學，交個朋友嘛，我又沒惡意。」
這輕佻的聲音，蘇禾聽著耳熟——不是高偉民是誰？
她腳步頓了頓，加快步子往前湊了湊，借著朦朧的天色看清了前頭的景象：高偉民正堵著一個女生，旁邊還站著他那兩個跟班。
女生背對著她，抱著一摞書，身形纖細，背挺得筆直，是中文系的柳清揚。
高偉民一隻手撐在柳樹上，身子歪著，正好擋住柳清揚的路，臉上掛著那種自以為瀟洒的笑，語氣輕佻得讓人不舒服：「別這麼拒人千里之外啊，我知道你文章寫得好，以後有機會，我還能幫你發表呢。」
他那兩個跟班也跟著起鬨：「就是柳同學，咱們民哥可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
「跟了民哥，以後在學校里沒人敢欺負你！」
柳清揚抱著書的手緊了緊，肩膀微微抖著，聲音有點發顫：「我不需要你幫忙，也不想跟你交朋友。請你讓開，不然我就喊人了。」
「喊人？」高偉民嗤笑一聲，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更放肆了，「這時候柳堤沒幾個人，你喊破喉嚨也沒人來……」
「她讓你讓開。」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後頭傳來，打斷了高偉民的話。
高偉民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回頭看到蘇禾時，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又強裝硬氣：「怎麼又是你？多管閑事！我跟柳同學聊天，跟你沒關係！」
蘇禾沒理他，快步走到柳清揚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低聲說：「別怕，有我呢。」
柳清揚抬頭看她，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鬆快，又急忙搖了搖頭，小聲示意：「你快走吧，別跟他硬碰硬，他有背景……」
蘇禾沒動，只是抬眼看向高偉民，語氣平靜卻帶著威懾：「高偉民，同樣的把戲玩兩次，不覺得膩嗎？上次沒吃夠虧？」
高偉民被戳到痛處，臉一下子漲紅了，卻不敢真上前，只是色厲內荏地低吼：「你別以為我怕你！上次是你偷襲得手，這次……」
「這次你想試試正面來？」蘇禾往前站了半步，眼神冷得像冰，「我勸你別浪費時間，要麼現在讓開，要麼咱們去系裡評理，讓老師看看你是怎麼堵著女同學不放的。」
高偉民看著蘇禾的眼神，又想起上次手腕上的酸麻勁兒，心裡直打鼓。
他私下裡早就打聽過了，送蘇禾來報到的那個男人是軍區的，級別不低；家裡老頭子也特意叮囑過，最近風聲緊，別在學校惹事。
可就這麼走了，又覺得沒面子。
後面還有他的小弟了，直接走，豈不是又丟了人，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但動手，他不敢……
他咬咬牙，眼神陰鷙地瞪著蘇禾，牙縫裡擠出幾句話：「行！蘇禾，算你狠！我今天給你個面子，不跟你們計較！」
頓了頓，又放狠話：「但你給我記住了，這事沒完！咱們走著瞧！」
說完，狠狠瞪了蘇禾一眼，又不甘心地瞥了柳清揚一下，一揮手：「走！」
帶著兩個跟班，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柳堤盡頭的暗處。
蘇禾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高偉民最後那一眼裡的怨毒，她看得真切，知道這人恐怕不會真的善罷甘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