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從門衛室回來,懷裡抱著個鼓囊囊的大包裹。
剛進教室門,李衛紅趕緊撲過來:「哎喲!這是啥?沉甸甸的!不會是你那『傳說中的對象』寄來的吧?嘖嘖,剛念叨完想瞧瞧,包裹就到了,這叫啥?經不起念叨?」
周圍同學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過來,連正在整理筆記的秦凱歌都抬了抬頭。
蘇禾笑著把包裹放桌上,拆開外層裡面是層防潮油紙,裹得嚴嚴實實。
掀開油紙,幾本厚厚的外文原版書露出來,還有幾疊影印資料。
最上面那本《文學史》的扉頁上,用鋼筆寫著幾行剛勁的字:「重點:第三章浪漫主義詩人對比,結合教材P45案例」「生詞標註在頁邊,供參考」。
「我的天!這也太細心了吧!」李衛紅拿起書翻了翻,指尖劃過頁邊的標註,眼睛都亮了,「還是外文原版!蘇禾,你對象也太靠譜了吧?知道你缺資料,還特意標重點!」
班裡同學沒好直接圍過來,可眼神都黏在那堆書上,小聲議論著:「這書挺不好弄的,部隊里還能找到這些?」
「之前還以為蘇禾有對象的事是編的,這下看是真的了」。
秦凱歌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帽,目光在書上掃了一圈,又很快移開,嘴角抿了抿,沒說話。
蘇禾指尖碰了碰扉頁上熟悉的字跡,抬頭沖李衛紅笑:「這下你們總該信了吧?我可沒說瞎話。」
「信!怎麼不信!」李衛紅摟著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滴溜溜轉,「這麼好的資源,可得讓我們沾沾光!下次借我看看唄?」
「行,借書沒問題,但你們得小心點,這些書可不好弄。」
「那必須的……」
包裹的事剛過去沒兩天,合班大課上出了點小插曲。
班裡悄悄興起遞紙條,不光是問語法題,偶爾還有男生會抄兩句詩,藏在問題下面。
蘇禾也收到過一張,是從斜前方傳過來的,疊得方方正正。
她展開一看,上面用工整的英文寫著雪萊的詩:「Iarisefromdreamsofthee.」(我從夢見你的夢中醒來。)沒署名。
蘇禾指尖碰了碰那句詩,又折回書里,眼神沒離開黑板,跟沒事人似的繼續記筆記。
後排那個偷偷傳紙條的男生,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半天,見她沒反應,悄悄攥了攥課本,耳朵有點紅,既鬆了口氣又有點失落。
下了課,李衛紅立馬湊過來,擠眉弄眼的:「我瞅見了!有人給你傳紙條!寫的啥?是不是情詩?快給我看看!」
蘇禾無奈地從書里抽出紙條遞過去。
李衛紅看完,直咋舌:「我的媽呀!還真是情詩!蘇禾,你也太淡定了吧?換作是我,早就心跳加速了!」
「早就怎麼樣?」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班長周文淵,抱著一摞作業本,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臉上帶著笑。
李衛紅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回頭瞪眼:「去去去!班長管天管地,還管女生聊天啊?趕緊收你的作業去!」
周文淵笑著搖搖頭,沒跟她計較,抱著作業本走開。
學校組織植樹那天,天氣特別好,春風吹著柳梢,暖融融的。
男生們格外賣力,搶著幫女生扛鐵鍬、提水桶,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掉,還咧著嘴笑。
休息時,大家坐在田埂上喝水,有人起頭唱《喀秋莎》,立馬有人跟著合,歌聲飄得老遠。
李衛紅在這種場合最是自在,跟物理系的男生比扛樹苗,擼著袖子,額頭上汗珠子往下掉,硬是比對方多扛了三棵。
放下最後一棵樹苗時,她還衝那男生挑眉:「服不服?咱東北姑娘,力氣可不比你們小!」
傍晚收工時,太陽快落山了,把未名湖染得金閃閃的。
李衛紅挽著蘇禾的胳膊,還在興高采烈地說:「你瞧見沒?孫梅跟班長說話時,臉都紅到脖子根了!我看他倆指定有戲!」
「你別總瞎起鬨。」蘇禾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我哪是瞎起鬨?」李衛紅不服氣,「還有秦凱歌,今天居然主動幫你扶樹苗!他平時不都眼高於頂,誰都不搭理嗎?」
「就是一起幹活,沒別的。」蘇禾輕描淡寫地岔開話題。
兩人沿著湖邊走,晚風帶著花香,特別舒服。
李衛紅忽然停下腳步,湊到蘇禾耳邊,神秘兮兮的:「哎,跟你說個事兒!我剛才看見班長幫孫梅收拾工具了!孫梅那手忙腳亂的樣,連鐵鍬都差點拿反了!」
她說著還模仿孫梅的樣子,手忙腳亂地比劃,惹得蘇禾忍不住笑出聲。
正說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人回頭,正好看見周文淵和孫梅走來。
孫梅手裡拿著鐵鍬柄,指節都有點白,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頭埋得低低的;周文淵手裡拎著兩個水壺,神色倒挺自然。
李衛紅沖蘇禾擠了擠眼睛,故意提高聲音:「喲!班長這是學雷鋒做好事呢?怎麼落在最後啦?」
周文淵輕咳一聲,剛想說話,孫梅就慌慌張張地搶話:「是、是我鞋子進沙子了,班長等了我一會兒……」說完拉著李衛紅就往前跑,跟逃似的。
蘇禾和周文淵落在後面,並肩走了一段。
周文淵忽然開口:「謝謝你。」
蘇禾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謝謝,你借大家的外語資料,」他語氣比平時溫和些,「我學到了很多。」
蘇禾笑了笑:「有用就好。」
夕陽把湖面照得粼粼發光,前面傳來李衛紅和孫梅的笑聲,清脆又熱鬧。
蘇禾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這天色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