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掃了眼樓下來往的學生，不少人還好奇地往這邊瞟：「蘇叔叔，這兒人多眼雜，要不咱們找個安靜地方聊聊？」
蘇國棟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校門，拐進旁邊一條衚衕里的老茶館。
顧淮安要了個臨窗的雅間，藍布帘子一拉，倒也清凈。
跑堂的沏上一壺龍井，嫩芽在熱水裡慢慢舒展，清香慢悠悠飄滿小間，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竟沒人先說話。
還是蘇國棟先開了口，斟酌著語氣：「淮安啊，你在部隊的能耐，大院里誰不知道，年紀輕輕就當上團長，是個有本事。
可……小禾才18，還在念大學，你都27了，這差著九歲呢，你們倆……」
顧淮安給蘇國棟添了杯茶，茶湯清亮：「蘇叔叔，我懂您的顧慮。但我跟小禾在一起，不是一時衝動。
我們認識了很久，小禾看著年紀小，心裡比不少成年人都有數，我們之間沒什麼不適合的。」
蘇國棟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有點燙：「可你常年在部隊，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小禾在學校，你也照應不上。」
「是，我不能陪在她身邊，只能寫信聯繫，」顧淮安想起蘇禾信里寫的學習日常，眼神軟了些，「她身邊有同學幫忙，林教授也很照顧她，小禾在學校不會有麻煩。」
就算有麻煩，他也會立刻解決。
兩人又聊了會兒，蘇國棟漸漸鬆了些眉頭，話鋒又繞了回來：「淮安，你看……能不能幫我勸勸小禾？她一個姑娘家在外頭住，我總放心不下。
家裡房間也空著，回去住好歹有個照應，她媽也天天念叨她。」
顧淮安搖頭：「蘇叔叔，這忙我真幫不上。小禾不是任性的孩子，她當初搬出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現在她住得舒心，學習也沒耽誤，強行勸她回去，反而會讓她彆扭。我尊重她的選擇，也希望您能多理解理解她。」
當初蘇禾搬到四合院的興奮，他看在眼裡，如果蘇家她真的待在自在，也不會想要離開，這是蘇禾自己的選擇，他不會勉強她。
蘇國棟張了張嘴，想說當初是家裡對不住小禾，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顧淮安的眼神，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行吧，我也不勉強你了，只是……有空的話，帶小禾回大院。」
「嗯，如果小禾想回去看看，我們會去的。」
出了茶館，顧淮安看了眼手錶，來不及再去學校跟蘇禾道別，在心裡盤算著，回去給她寫信，把今天的事跟她說說。
——
另一邊，高偉民踢著路邊的石子，蔫頭耷腦地往家走。
書包帶子滑到胳膊上也懶得拽，滿腦子還在想早上跟蘇禾在圖書館擦肩而過，他該怎麼讓對方服軟。
剛推開家門，客廳里的氣氛讓他打了個寒顫。
掛鐘滴答響，高父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張紙，臉色黑得像鍋底。
沒等高偉民換好鞋，高父劈頭蓋臉的一聲：「跪下！」
高偉民嚇了一哆嗦，趕緊規規矩矩跪在地上，膝蓋硌得生疼，心裡直打鼓：這又是哪樁事？是上周逃課被抓了？還是跟人打架的事漏了？
「看你乾的好事！」高父把手裡的紙重重摔在桌上，「人家京市軍區的顧團長都把電話打到我辦公室了！你在學校到底幹了什麼混賬事？」
高偉民心理「咯噔」一下，支支吾吾：「爸，我……我就是跟同學鬧著玩，沒幹啥大事啊……」他暗自琢磨，「顧團長」是誰？他啥時候惹上軍區的人了？
「鬧著玩？」高父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騷擾女同學！聚眾堵人！還偷人家的書！我們高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高偉民愣了——騷擾女同學？說的是蘇禾？他上周在衚衕口堵蘇禾的事，怎麼會傳到軍區去？
沒等他想明白，高父扔過來一張紙條：「自己看！這是人家顧團長的名字和職務，你好好看看，你惹的是誰！」
高偉民撿起紙條，看清「顧淮安」三個字和後面「XX軍區團長」的標註，手一抖，紙條差點掉在地上。
冷汗瞬間下來了，原來蘇禾那個「當兵的對象」，竟然還是個硬茬！
他之前還以為是哪個普通士兵，沒想到居然還是個團長！
「人家顧團長說了，」高父的聲音沉了下來，「要是再讓他聽說你騷擾他對象，他親自來家裡『喝茶』！你說說，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高偉民癱坐在地上，嘴裡還小聲嘟囔：「他是軍人，還能真動手……」
「你懂個屁！」高父氣得拿起雞毛撣子，揮了兩下，沒捨得打下去，「人家顧家是什麼背景？用得著自己動手？隨便打個招呼，有咱們受的！」
他喘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從今天起，除了上課，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作業寫不完別想出門！再敢惹事，我打斷你的腿！」
高偉民縮了縮脖子，沒再頂嘴，他也擔心家裡出事，到時候他還怎麼混日子。
最近他還是老老實實聽話的好。
幾天後的下午，蘇禾在圖書館查資料。
蹲在書架前找一本《德國文學史》，忽然聽見腳步聲靠近，抬頭一看，高偉民從過道那頭走過來。
高偉民一抬頭看見她，眼神「唰」地避開，腳步頓了半秒，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像是想躲。
然後趕緊假裝看旁邊的書架，手指在書脊上胡亂划著，繞了個大圈往另一邊走，活像見了貓的老鼠。
蘇禾看著他慌不擇路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看來顧淮安出面，效果還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