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老王毫不掩飾的輕視，蘇禾心裡倒沒怎麼往心裡去。
她和秦樂瑤確實年輕，就算站出來說自己英語有多溜、在學校拿過多少獎，估計在場的不少人也只會當是小姑娘們自吹自擂，未必真信。
語言這東西，可不是嘴皮子功夫，得真刀真槍在工作里見成色。
只是她沒想到，居然有人這麼沉不住氣，把這種偏見當眾擺出來。
畢竟能來這兒的，都是各單位有頭有臉的人物，多少得顧著點自家單位的臉面吧？
這位王翻譯，業務水平先不說，就這心胸和氣度，怕是高不到哪兒去。
在這種級別的宴會上喝幾杯酒也就罷了，居然還能喝上頭當眾撒酒瘋，實在太失體面。
她心裡忍不住嘀咕：要是我是他領導，非得讓他寫一萬字檢討，再停職反省陣子，好好教教他什麼叫紀律，什麼叫場合……
不過這念頭也就轉了一下，蘇禾很快自嘲地笑了笑。
得了吧，自己不過是托林教授的福來見世面的「小嘍啰」，哪輪得到她操心會議的人事安排？要不是林教授極力推薦，她連這宴會廳的門都進不來呢。
蘇禾對自己的定位門兒清：多聽、多看、多學，不求什麼驚艷全場，只要後續工作不出岔子，順順利利完成自己那點任務，就算大功告成。
這麼一想，心緒徹底平復下來。
找茬的老王也好，驚鴻一瞥的裴清源也罷，都不過是晚宴上的小插曲。
她更在意的，是接下來能接觸到的行業前沿信息——這種級別的會議可遇不可求，可得好好把握住機會長見識！
正想著，秦樂瑤已經拉著她走到了擺滿各色甜點的檯子前，整個人跟只興奮的小松鼠似的，眼睛在精緻的糕點間來回打轉。
她用手肘碰了碰蘇禾，壓低聲音雀躍道：「你看你看，我說得沒錯吧！這拿破崙酥看著就比別處的正宗，酥皮都起得層層疊疊的！」
「確實看著不錯。」蘇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金黃的酥皮夾著雪白的奶油，頂上還撒了層細細的糖霜，確實誘人。
秦樂瑤手腳麻利地用夾子夾了一塊放進自己盤子，又給蘇禾挑了塊酥皮最厚的：「剛才可太解氣了！就是可惜沒能讓他當眾丟更大的臉。」
蘇禾被她這不肯吃虧的模樣逗笑，接過盤子輕聲勸道：「行了我的秦大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為那種人生氣，多浪費吃甜點的好心情。」
咬一口蛋糕，酥皮在齒間簌簌碎裂，甜而不膩的奶油瞬間化開，味道是真不賴。美食當前，剛才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好像也跟著這口甜意煙消雲散了。
晚宴過半，宴會廳門口忽然起了陣小小的騷動。原本各自用餐或交談的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入口處——林教授一行人到了。
作為此次會議的中方首席專家代表，林教授剛一進場，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她穿了套剪裁得體的灰色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歲月沉澱出的從容自信在她身上展露無遺。
步履穩健地穿梭在賓客間，跟相熟的官員、學者寒暄握手，專業的談吐配上恰到好處的微笑，讓人打心底里覺得舒服。
幾位主辦方領導也主動上前跟她熱絡交談，足見她的分量。
忙裡偷閒的間隙，林教授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場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的蘇禾身上，臉上綻開一抹笑，遠遠朝她點了點頭，還揮了揮手示意她過去。
蘇禾本來沒打算湊上前——周圍全是各領域的「大佬」，她一個初出茅廬的學生貿然過去，既突兀又容易惹人閑話。可老師的意思再明確不過，這是明晃晃地召喚她呢。
她對身邊的秦樂瑤低聲說了句：「樂瑤，我有點事，先過去一下。」
秦樂瑤正專註地對付一塊新上的慕斯蛋糕，隨口「嗯」了一聲，以為她是去洗手間。
可等她抬頭，瞥見蘇禾徑直朝著宴會廳中心那個大佬雲集的圈子走去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看吧！她就猜得沒錯，蘇禾跟她一樣，也是有「硬關係」的！
蘇禾頂著滿場各異的目光走到林教授身邊，略帶拘謹地喊了聲：「林老師。」
「準備得怎麼樣？還適應嗎？」林教授的語氣溫和，眼神里滿是關切。
沒等蘇禾回答，自然地側身，轉向身旁的幾位學者，語氣里藏不住自豪：「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學生蘇禾，燕京大學西語系最出色的學生。這次是我特意推薦她來參與部分翻譯工作的。」
之前遇見過的張教授笑著點頭：「哦，小蘇來了！年輕人多參與這種活動好啊，好好學，以後肯定有出息。」
不過圈子裡也不全是讚許的聲音。
「大學生？才學了多久外語，就來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林教授，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林教授臉上的笑容沒變，從容不迫地回應：「正因為是年輕人，才更需要機會鍛煉。蘇禾的專業功底很紮實，我對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說著，她親昵地拍了拍蘇禾的肩膀——這個動作既顯親近，更是無聲的力挺，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她對這個學生絕對信任。
周圍幾位原本持觀望態度的教授對視一眼，心裡都有數了：看來這個蘇禾，是老林重點培養的接班人啊。
簡單寒暄過後，大家陸續散去，繼續各自的社交。圈子裡只剩下林教授、蘇禾，還有不知何時擠過來、一把拉住蘇禾胳膊的秦樂瑤。
林教授的目光落在秦樂瑤身上，笑著問蘇禾：「這位是你新交的朋友？」
「是的老師，她叫秦樂瑤，我們會上認識的。」
「挺好挺好，」林教授笑著點頭，「年輕人就該多交流，互相學習是好事。」
她抬腕看了看錶，「你們慢慢吃，這裡的菜品和甜點都不錯。我待會兒還有個小組討論會，你要不要……」
「多謝老師關心！」蘇禾立刻接過話頭，「我在這裡挺適應的，有樂瑤陪著我呢。您先去忙正事，別耽誤了。」她心裡清楚，這種內部討論會更核心，自己去旁聽並不合適。
林教授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讚許——這孩子不僅專業好，還通透懂事。
她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會議期間的注意事項，才轉身朝會議室走去。
直到林教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秦樂瑤才猛地搖晃起蘇禾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激動：「我的媽呀蘇禾！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是家裡安排來混經驗的，沒想到你老師居然這麼看重你！那可是林教授啊，這次會議的中方首席專家！」
她緊張地瞟了瞟四周，湊近蘇禾耳邊：「你剛才沒看見嗎？那些教授、領導對她多尊敬！你居然是她的得意門生！怪不得你能來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
蘇禾被她誇張的反應逗得忍俊不禁：「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就是林老師人好，願意給年輕人機會而已。」
「得了吧你！」秦樂瑤誇張地擺了擺手，根本不信她的謙虛，「我看得真真兒的，林教授介紹你的時候，那表情那語氣，簡直就是『快來看我這寶貝學生多優秀』！你肯定特別厲害！」
她又往蘇禾身邊湊了湊，眼神裡帶著點狡黠又有點認真：「哎說真的，以後在專業上，我可得多跟你學學！」
看著秦樂瑤直率又可愛的樣子，蘇禾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真切——這個新認識的朋友，是真的很討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