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和園裡暑氣騰騰,昆明湖周圍透著股清涼,碧波蕩漾,把遠處的萬壽山映得發綠。
岸邊的垂柳垂著密密的綠絲絛,風一吹就晃悠,梢頭掃過水麵,濺起細碎的水花。
蘇禾從哪來的著半串山楂糖葫蘆,跟在顧淮安身邊慢慢溜達。
山楂裹著晶瑩的糖殼,咬下去嘎嘣脆,酸甜的汁水在嘴裡化開,她吃得眉眼彎彎,嘴角還沾了點糖霜。
顧淮安走在她身側,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平日里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不少。
他怕人多擠著她,特意往湖岸內側讓了讓,遇到垂到臉頰的柳枝,抬手輕輕撥開,聲音低沉又溫和:「慢點走,湖邊路滑,別摔著。」
蘇禾點點頭,轉頭瞅著他,眼裡閃著狡黠的光:「顧團長,你平時在部隊也這麼溫柔嗎?」
顧淮安愣了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那笑意落在蘇禾眼裡,比湖光山色還要晃眼。
他沒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帶著點暖意:「就對你這樣。」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趙慧敏看了個正著。
她本是趁著周末來散心,沒成想撞上這麼刺眼的畫面。手裡拎著的東西被攥得死緊,指節發白,指甲都快嵌進肉里,網兜的繩勒得手心發疼。
顧淮安的笑、他看蘇禾時那溫柔的眼神,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她心裡。
上次在大院小花園,她鼓足勇氣向顧淮安表白,被他乾脆利落地拒絕。
而當時蘇禾就在不遠處的樹下,眼神淡淡,像是看了場無關緊要的戲,把她的窘迫盡收眼底。
那份難堪,至今還是她心頭的刺。
她明明警告過蘇禾,離顧淮安遠一點!
可現在呢?
他們不僅沒疏遠,還並肩逛頤和園,親密得不像話!
顧淮安對蘇禾的溫柔,是她夢寐以求了許多年的模樣,怎麼就給了那個鄉下回來的丫頭?
憤怒像野草似的在心裡瘋長,趙慧敏死死盯著那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胸口劇烈起伏。
她趙慧敏,出身幹部家庭,模樣周正,在軍區附屬高中教書,知書識禮,哪點比不上蘇禾?
一個半路從鄉下被蘇家接回來的丫頭,除了會讀書,還有什麼?憑什麼能得到顧淮安的青睞?
家裡人早就勸過她,顧淮安心思不在她身上,讓她另尋良配,可她偏不。
她始終覺得,只有自己這樣家世相當、性子溫順的姑娘,才配站在顧淮安身邊,做他的賢內助。
不甘心像潮水似的翻湧,可冷靜下來一想,趙慧敏忽然眼睛一亮。
大院里從沒聽過顧淮安談對象的風聲,顧家也沒任何動靜——這說明什麼?說明顧家根本不知道蘇禾的存在,就算知道了,也絕不會認可!
前些天她還隱約聽母親說,有人想給顧淮安介紹對象,他母親文佩沒一口回絕,只說要問問淮安的意思。
這就更印證了她的猜測:顧淮安和蘇禾的事,顧家壓根不知情,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同意!
心裡忽然冒出個主意,趙慧敏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她要親手撕開這層窗戶紙,讓蘇禾在顧家面前徹底暴露,讓她知道什麼叫痴心妄想,什麼叫門當戶對!
——
隔了幾天,拎著一網兜新鮮水果,趙慧敏臉上換上甜美乖巧的笑容,踩著輕快的步子,敲開了顧家的門。
「哎呀,是慧敏丫頭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文佩一開門看到她,臉上立刻堆起笑。
「文阿姨,您最近身體還好嗎?」趙慧敏乖巧地側身進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語氣熱絡,「我媽讓我給您帶點剛摘的桃子,新鮮得很,您嘗嘗。」
「你這孩子,每次來都這麼客氣。」文佩笑著擺擺手,目光落在她身上,越看越喜歡——這丫頭模樣周正,工作體面,性子又溫順,家世也般配,若是能做自己的兒媳,真是再好不過了。
可惜啊,淮安那孩子沒那個心思。
兩人寒暄了幾句家常,聊起趙慧敏學校的事,趙慧敏狀似無意地話鋒一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對了文阿姨,說起來,我前兩天好像看到淮安哥了,身邊還跟著個姑娘,兩人看著挺親密的。淮安哥這是有交往對象了吧?真是恭喜您呀!」
「啊?」文佩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撞在茶几上,溫熱的茶水濺出來幾滴,燙得她下意識縮了手,滿眼都是詫異,「我家淮安有對象了?怎麼從沒跟我們提起過?」
趙慧敏心裡暗喜,臉上卻立刻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連忙捂住嘴,語氣里滿是「歉意」:「哎呀!文阿姨,您還不知道呀?那……那真是我多嘴了!我不是故意說出來的!」說著還故作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就是前兩天在昆明湖那邊,我遠遠看著他們倆,淮安哥還特意替她擋開人群,又給她撥柳枝,看著特別親密,我還以為您和顧叔叔都知道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那姑娘……好像是大院里蘇家的那個蘇禾?哎,文阿姨,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您可千萬別怪我。」
文佩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眉頭也皺了起來,透著幾分凝重。
蘇禾這姑娘,她當然知道。
去年考上燕大的高材生,半路從鄉下被蘇家接回來,性子有些清冷,不太愛跟大院里的姑娘們交際。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那個嚴肅刻板、連句軟話都不會說的大兒子,會和這樣一個姑娘走到一起。
「沒事沒事,你也是好意。」文佩勉強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搪瓷缸子的邊緣,「可能是淮安這孩子,還沒來得及跟我們說吧。」
又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趙慧敏見目的達到,便借口家裡還有事,起身告辭。
送走趙慧敏,文佩重新坐回沙發上,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整個人魂不守舍的,腦子裡反覆轉著「蘇禾」「淮安對象」這幾個詞。
傍晚的時候,顧巍山下班回家,一進門看到妻子坐在沙發上發獃,臉色不太好,走上前關切地問道:「怎麼了這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出什麼事了?」
文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丈夫,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巍山,我今天聽慧敏說……淮安有交往對象了。」
顧巍山一愣,隨即笑了:「哦?這不是好事嗎?你不是一直催著他結婚,盼著他早點成家?怎麼還這表情?」
「你知道他對象是誰嗎?」文佩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難以置信,「是蘇家的那個……蘇禾。」
「蘇禾?」顧巍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小兒子顧淮寧能考上大學,還多虧了蘇禾的輔導,淮寧在家常提起她,說她聰明、有主見,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只是,她和淮安……一個是燕大的學生,一個是部隊的團長,性子、經歷看著也不太搭,怎麼就走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