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國棟蹬著二八大杠自行車,慢悠悠往大院里前進。
剛到門口,撞見隔壁的老陳,老遠笑著沖他拱手:「老蘇,恭喜恭喜啊!」
蘇國棟愣了愣,摸不著頭腦:「老陳,這是恭喜啥?我這兒也沒什麼喜事兒啊。」
「還能是啥喜事!你家蘇禾啊!」老陳笑得一臉曖昧,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今天顧淮安親自帶著蘇禾回顧家見家長了,整個大院都傳遍了!顧淮安那小子,可是咱們大院的驕傲,年輕有為,你家蘇禾能跟他處對象,以後可有福享了!」
蘇國棟這才恍然大悟,嘴上客氣著:「嗨,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咱們當長輩的別摻和。」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早幾個月前,他去燕京大看蘇禾,偶然撞見顧淮安和蘇禾站在樹下說話,當時他是不太贊同的。
顧淮安是好,可年紀比蘇禾大不少,又是部隊里的人,總覺得兩人不太合適。
後來跟顧淮安單獨聊了一次,那小子把話說得明明白白,態度誠懇又堅定,倒也把他說服了。
現在看來,顧淮安確實靠譜,蘇禾跟他在一起,也算是有了個好歸宿。
推著自行車往裡走,一路上又碰到好幾個鄰里,笑著上來道喜,蘇國棟一一應著。
回到家推開門,見蘇雪柔無精打采地癱在沙發上,眼眶紅通通的,像是剛哭過一場。
林婉秋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臉色陰沉沉的。
「雪柔這是怎麼了?」蘇國棟走進屋,把自行車往門后一靠,隨口問道。
林婉秋瞥了女兒一眼,語氣平淡得像白開水:「沒什麼,許是身體不舒服,蔫蔫的。」
蘇國棟將信將疑,也沒多追問,換了鞋坐在沙發上,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茶。
客廳里靜了好一會兒,林婉秋終究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憋不住的埋怨:「老蘇,你知道蘇禾跟顧淮安的事嗎?」
蘇國棟放下搪瓷缸子,點了點頭:「嗯,早幾個月前就知道了。」
「你怎麼不告訴我?」林婉秋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後面那句「你要是早告訴我,咱們也能早做打算」,終究沒說出口。
告訴她又能怎麼樣呢?
林婉秋看著丈夫平靜的臉,心裡的話突然堵在喉嚨里。
那時候蘇禾已經搬出了蘇家,跟這個家劃清了界限,就算她知道了,難道還能去求蘇禾回頭?
還是能去阻止顧淮安?都不能。
蘇禾的性子,一旦做了決定,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顧淮安對蘇禾的心思,今天她也看在眼裡,那是旁人根本撼動不了的堅定。
林婉秋重重嘆了口氣,往藤椅背上一靠,臉上滿是無力和後悔。
當初要是對蘇禾好一點,不那麼偏袒雪柔,現在也不至於落得個這樣的境地。
蘇國棟看著妻子的模樣,心裡也清楚她在想什麼。他抬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語氣平和:「蘇禾現在過得好,咱們做父母的,也能放心了。」
蘇雪柔聽著父母的對話,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蘇禾就能得到一切?
明明她得到了父母全部的愛,明明大院里的人都更喜歡她,明明她已經那麼努力了……
——
顧淮安剛把吉普車開到家屬區門口停好下車,一道身影猛地從老槐樹下沖了出來,直直攔在車頭前。
是趙慧敏。
她頭髮亂糟糟的,額前碎發粘在汗濕的額頭上,平時愛惜的碎花布衫揉得皺巴巴,沒了往日的乖巧模樣,只剩下滿眼的偏執和不甘。
她死死盯著顧淮安,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顧淮安,你告訴我,憑什麼?憑什麼那個人是蘇禾?」
顧淮安眉峰一蹙,腳步頓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趙慧敏,你這是幹什麼?」
「我問你憑什麼!」趙慧敏往前一步,幾乎要貼到他面前,聲音陡然拔高,尖利的嗓音引得不遠處幾個路過的鄰居頻頻側目。
她眼眶通紅,眼淚像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我喜歡你這麼多年,我到底有哪裡做得不好?你為什麼就是看不見我?」
「蘇禾?她不過是個半路從鄉下回來的丫頭!」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她認識你多久?她為你做過什麼?憑什麼她就能輕易搶走你?憑什麼!」
顧淮安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眼神冷了幾分。
他向來不喜歡糾纏,當初拒絕她時,說得明明白白,沒想到她竟然還沒放下。
「趙慧敏,我記得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你。」
「你那時候也沒對象啊!」趙慧敏立刻打斷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裡帶著哭腔,「可現在蘇禾出現了!是不是只要沒有她,你就會看到我?就會喜歡我了?」
「不是。」顧淮安直接否定,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就算沒有蘇禾,我也不會選擇你。」
他看著她震驚的眼神,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當初拒絕你時,我還不認識蘇禾。我不喜歡你,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只是因為你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這句話狠狠刺穿了趙慧敏最後的幻想。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你騙人!我等了你那麼多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憑什麼你說不喜歡就不喜歡?」
顧淮安一開始還想著,大家都住在一個大院,抬頭不見低頭見,顧忌著兩家的情面,話不想說得太難聽。
可看著趙慧敏這副陷入魔障的樣子,說輕了她根本聽不進去。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給她任何幻想,更怕她會把這份偏執轉嫁到蘇禾身上,去打擾蘇禾的生活。
先前那點顧忌,這會兒全沒了。
顧淮安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毫不留情:「趙慧敏,感情從來都不是靠『等』就能得來的,也不是你付出多少,別人就必須回報多少。你喜歡我,是你的事;我不喜歡你,是我的事。」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再跟你說一次,我心裡只有蘇禾,這輩子也只會娶她。你所謂的『等待』,在我看來,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執念,別再白費力氣了。」
「顧及兩家的情面,不然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趙慧敏被他說得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更凶,滿心的委屈和不甘幾乎要將她淹沒,「我到底哪裡比不上蘇禾?她有什麼好?」
「她哪裡都好。」顧淮安毫不猶豫地回應,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珍視,「她聰明、堅韌、通透,活得清醒又坦蕩。這些,你都沒有。」
他不想再跟她糾纏下去,說完這句話,側身繞過她,徑直朝著家屬區里走去。
趙慧敏僵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那句「你都沒有」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反覆迴響。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在她的身上。
她緩緩蹲下身,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失聲痛來,哭聲里滿是絕望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