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首屆「思想之光」辯論賽都落幕好幾天了，校園裡的熱度不光沒降，反倒掀起了新一輪討論熱潮。
蘇禾這名字，也徹底從「成績好的學霸」變成了「又會說又有想法的校園榜樣」。
不管是食堂排隊、圖書館找書，還是林蔭道上散步，總能聽見有人聊起決賽那天她那段總結陳詞，連比劃帶讚歎的，眼裡全是佩服。
可這束亮眼的光，也扎疼了某些躲在暗處的眼睛。
高偉民縮在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攤著本書，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不遠處幾個學生壓低聲音的讚歎，像小蟲子似的往他耳朵里鑽，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頁邊緣，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旁邊的跟班大氣不敢喘，只敢偷偷用餘光瞟他的臉色。
「……蘇禾也太神了吧！『以市場換技術』，這說法我以前連聽都沒聽過，當時差點把咱們系那幫人說傻了！」
「可不是嘛！之前還有人傳她走後門，現在看來，人家那是真本事！腦子裡裝的東西，跟咱們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
「啪！」高偉民猛地合上手裡的書，響聲在安靜的圖書館里格外刺耳，周圍學生都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過來。
「吵什麼吵！圖書館是讓你們聊天的地方？」他扯著嗓子吼了一句，語氣里滿是火氣。
那幾個學生也知道在圖書館聊天不對，悻悻地閉了嘴，低頭翻書的動作卻帶著點不服氣——心裡指不定在罵他沒事找事。
跟班趕緊湊過去，聲音壓得更低：「民哥，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這蘇禾……現在風頭確實太盛。」
「風頭？」高偉民冷笑一聲，牙齒咬得咯咯響。
上次「走後門」那陣風波，根本就是他在背後搗的鬼。
他偷偷攛掇了幾個新生，讓他們在系裡煽風點火，本來想借著新生的不服氣，把蘇禾踩下去——不管最後能不能成，至少讓她在學校待得不舒坦，別總擺出那副清高樣子。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林教授居然這麼護著蘇禾，還特意開全系大會給她正名。
後來又冒出這麼個辯論賽，直接把蘇禾的名聲抬到了頂峰。
原計劃泡湯，他本來就一肚子火，現在聽見到處都是誇讚蘇禾的話，更是憋得難受。
還有那個高冉，也是個廢物！連個女生都贏不了，白白浪費了機會……
高偉民也就敢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真要光明正大對著干，他半個膽子都沒有。
上次找蘇禾麻煩后，父親怒吼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還發怵：「你個不成器的東西！知道你惹的是誰嗎？是顧家！是顧淮安！你想把我的仕途全毀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以後離蘇禾遠點，再讓我知道你動歪心思，我親手打斷你的腿！」
顧家……就這兩個字，像座大山壓在他胸口，連喘氣都費勁。
在京市這個圈子，誰不知道顧家的分量？他家那點背景，在顧家面前根本不夠看。
就算心裡再恨，他也只能忍著，頂多在暗地裡使點絆子。
可他不信蘇禾能永遠順風順水——蘇禾，你等著，總有你倒霉的那天！
校園裡這些暗流，壓根沒影響到蘇禾的生活節奏。
十月的秋風吹得街上梧桐葉金燦燦的，這天下午，四合院的寧靜忽然被一陣大嗓門打破：「蘇禾！開門！我來送溫暖啦！」
是顧淮寧。
蘇禾笑著拉開院門，見顧淮寧正彎腰扶著板車，額頭上沁著層薄汗，板車上碼得整整齊齊的煤球。
「辛苦你了，顧淮寧。」
「嗨！咱們這關係，說這話多見外！」顧淮寧嘿嘿一笑，擼起袖子開始搬煤球，動作麻利得很。
很快在廚房牆角碼出一小堆，整整齊齊的。
搬完煤球，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湊到蘇禾跟前，像個等著誇的孩子：「哈哈，我大哥可是特意交代的，『未來大嫂』的後勤保障，必須給安排到位！」
蘇禾被他逗笑，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就你嘴貧，快歇會兒。」
「歇不了歇不了！」顧淮寧一口喝乾水，趕緊從挎包里掏出個厚厚的筆記本，苦著臉遞過來，「蘇禾，這次真得救我狗命！」
他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複雜圖紙：「我們教授讓翻譯一篇『陀螺儀穩定性』的德文文獻，這是英文譯本，裡面全是專業術語，我查了詞典，把意思放進去根本不通順，你快幫我看看。」
蘇禾湊過去一看，這是典型的工程類專業英語，句子又長又繞，好多詞都有特定含義。
接過筆記本，拉了個小馬扎坐下，拿著鉛筆尖指著句子，耐心地逐字逐句講：「你看這個『drift』，普通英語里是『漂移』，但結合陀螺儀的專業知識，得翻譯成『漂移誤差』或者『零位漂移』，特指設備沒外部輸入時，自己產生的誤差……」
不光講詞義，還在紙上畫出句子的主謂賓，幫顧淮寧理清長難句的邏輯。
顧淮寧蹲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眼裡的崇拜都快溢出來了。
「……大概就是這樣，你回頭可以去圖書館找這幾本書。」蘇禾又在紙上寫了幾本專業詞典的名字，「對你以後查外文資料肯定有用。」
「我的天！蘇禾你就是我再生父母！」顧淮寧誇張地喊了一聲，趕緊把筆記本寶貝似的收起來，「這下我的報告總算有救了！」
解決完筆記本的事，天色也漸漸暗了。
蘇禾留顧淮寧吃飯，廚房裡很快飄出香味——紅燒肉燉得油亮，肥而不膩；醋溜白菜脆生生的，酸得開胃；還有一大碗魚頭豆腐湯，乳白色的湯冒著熱氣。
飯桌上，顧淮寧筷子夾著紅燒肉往嘴裡送，吃得頭都不抬，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唔……好吃！太好吃了！」
好不容易咽下嘴裡的飯，他對著蘇禾豎大拇指，「蘇禾，你這手藝絕了！可惜我大哥遠在部隊吃不著，不過沒關係，我替他多吃點！」
蘇禾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吃完飯，顧淮寧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準備走。
蘇禾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他，進廚房拿出幾個玻璃瓶：「喏，前些天做的辣醬，你帶點回去。」
顧淮寧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接過來抱在懷裡：「那必須得要！你做的辣醬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蘇禾，不用送我，我認得路！對了，你家要是有啥壞了，別客氣，我過幾天還來！」
「那先謝謝你了。」
「謝啥！要不是得上課，我巴不得天天來！走啦！」
送走顧淮寧，蘇禾泡了壺茶，坐在院中的藤椅上。
天邊的晚霞染得半邊天通紅，風裡帶著樹葉的清香，心裡安安穩穩的。
有能說上話的朋友，有遠方挂念的人，這樣的日子，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