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坐在評委席看著台上從容不迫的蘇禾,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欣慰笑意。
想起當初,這姑娘面對「走後門」的流言,依舊抱著書本在圖書館坐得安穩;又想起備賽時,她和秦凱歌為了一個論點爭得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肯讓誰。
再看如今,這姑娘早從當初在風雨里紮根的小苗,長成能獨當一面的喬木。
她果然沒看錯人!
暖黃的燈光落在林教授鬢邊的碎發上,把那點笑意襯得愈發溫潤。
視譯環節是這場研討會的重頭戲,圈裡都知道,這環節最考驗綜合實力。
主辦方剛把文本寫出來,台下就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竟是段西方經典文學選段,通篇密密麻麻全是隱喻和象徵,字句里藏著好幾層意思。
既要精準傳遞原文的文學感,又不能解讀過頭跑偏,難度比之前的經濟、時政題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連幾位評委都低頭翻起了手裡的原文副本,眼神裡帶著點意外。
陸明軒作為首都大學的重點選手上場,快速掃了眼文本,也就十幾秒的功夫,便抬眼看向台下,眼底還是那股慣有的自信。
等他一開口,流暢的英語譯文就像流水似的淌了出來。
不得不說,他的文學功底是真紮實,也算對得起他高傲的資本!
那些繞人的隱喻被他譯得精準又雅緻,「acrownofthorns」譯成「棘冠載辱」,「FireflyinDarkness」化作「晦夜裡的微光」,用詞講究貼語境,連句子的節奏都跟原文差不離。
翻譯結束,台下的掌聲「轟」炸了,首都大學的學生更是扯著嗓子叫好:「陸明軒這波太頂了!簡直封神!」
「不愧是咱們系的王牌,這文學翻譯的本事,沒誰能比!」
連之前被他冷嘲熱諷過的幾個學生,也忍不住小聲嘀咕:「說真的,他這水平是真沒話說,就是傲得有點讓人受不了……」
「以前哪見他這麼認真對對手?看來這回是把燕大的當回事了。」
陸明軒微微點了點頭,受了這滿場的讚譽,目光直勾勾地往蘇禾那邊看。
嘴角勾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眼神明擺著在說:「這才叫真翻譯,可不是靠幾句噱頭就能矇混過關的。」
秦凱歌看得牙痒痒,壓著聲音說:「得意什麼?等會兒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
李衛紅攥著拳頭,狠狠點頭:「就是!看他那拽樣,真想上去給他潑盆冷水!」
張文斌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目光落在蘇禾身上,語氣篤定:「別急,蘇禾會用實力說話的。」
輪到蘇禾上場,台下的動靜漸漸小了。
首都大學的學生大多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交頭接耳的聲音里滿是好奇:「這就是燕大那個靠辯論賽出圈的蘇禾?看看她能不能接得住陸明軒的壓力。」
「我賭她不行,文學翻譯靠的是積累,又不是臨場發揮能矇混的。」
倒是那些看不慣陸明軒傲氣的學生,在心裡默默盼著反轉:「加油啊!趕緊滅滅他的氣焰!」
蘇禾站起身,神色依舊平靜。
等她開口,清澈又穩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原本還在私語的觀眾瞬間安靜。
她的譯文不光精準還原了原文的詩意和哲思,碰到幾個關鍵隱喻,還加了點文化背景解讀。
就像原文里的「ShacklesEntwinedwithOliveBranches」,譯成「橄欖枝纏縛的桎梏」后,沒急著往下翻,反而補了句:「這裡的橄欖枝象徵和平,枷鎖暗指隱性的束縛,結合作者生活的戰後時代,其實是在說和平表象下的人性困境。」
這麼一解釋,沒打亂譯文的流暢度,又把原本晦澀的文字講得明明白白。
評委席上那位專攻文學翻譯的老教授,忍不住點了點頭,還跟旁邊的評委小聲說了句什麼。
把控節奏的本事也厲害,原本有點枯燥的文學片段,經她一譯,竟變得生動。
等最後一個詞落音,全場靜了兩秒,接著爆發出的掌聲比剛才還響,連不少首都大學的學生都站起來叫好:「哇塞!燕大這學生也太牛了吧!比陸明軒譯得還透徹!」
「你不知道她是誰?」
「她就是前些天《京市青年報》寫的那個蘇禾啊!辯論賽上提『以市場換技術』的那個學霸!」
「原來是她!難怪這麼厲害!」
「陸明軒這回是真碰到對手了!」
這些議論聲清清楚楚地飄進陸明軒耳朵里。
他坐在座位上,臉上的傲氣散了大半,眉頭緊緊皺著。
他不得不承認,蘇禾的表現比他預想的好太多。
不光贏在精準度上,更贏在對文本的深度理解和文化適配上。
這種綜合實力,他還從沒在同齡人身上見過。
之前的輕視和挑釁,這會兒全變成沉甸甸的不甘,堵在胸口,讓他頭一回嘗到了被人穩穩壓一頭的滋味。
林教授看著台上從容鞠躬的蘇禾,欣慰的笑意又深了些。
主持人宣布上午的環節結束,下午繼續,整個學術報告廳的氣氛才算松下來,滿場的議論聲跟潮水似的湧起來,十句里有八句是在說蘇禾剛才那段驚艷的解讀。
蘇禾四人跟著人流走出報告廳,秋日的陽光透過首都大學的林蔭道,灑下斑駁的光影。
李衛紅一路走一路手舞足蹈:「蘇禾,你剛才也太牛了!沒看見陸明軒那臉嗎?從紅到白再到青,跟開了染坊似的!」
越說越興奮,挽著蘇禾的胳膊晃了晃,「我跟你說,剛才下台的時候,那幾個旁聽的同學眼睛都亮了,一個勁問我你平時都看什麼書呢!」
秦凱歌走在旁邊,嘴角掛著抹揚眉吐氣的笑:「早說了,對付這種目中無人的傢伙,就得用實力打臉。他以為家學淵源了不起?誰還沒點積累了?」
張文斌推了推眼鏡,語氣里也帶著點高興:「蘇禾剛才的解讀確實超出預期,尤其是結合多恩生平的那段,專業又好懂,連首都大學的教授都頻頻點頭。不過下午還有最後的自由交流環節,咱們還是保持平常心。」
畢竟在別人的地盤上,太張揚總歸不好。
蘇禾淺淺笑著,任由李衛紅拉著往前走:「都是平時看書積累的,也多虧林教授之前推薦的那些英美文學專著。上午咱們表現得都不錯,趕緊去吃飯吧,下午還得繼續呢!」
首都大學的食堂是老式紅磚樓,門口排著長隊,四人順著隊伍慢慢挪,李衛紅還在念叨:「說真的,陸明軒這回是栽大了,估計以後再也不敢隨便輕視咱們燕大了。」
這話剛說完,前面的隊伍突然頓了頓,傳來點小小的騷動。
蘇禾抬頭一看,正好對上陸明軒的目光。
他和另外三個首都大學的隊友也在排隊,沒了上午的意氣風發,眼底藏著掩不住的不甘。
剛才報告廳里的議論聲還在他耳邊繞,這會兒撞見蘇禾四人,臉色不太好看,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倒是他身邊一個矮胖的男生,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燕大的同學倒是運氣好,剛好撞到他們熟悉的詩人。」
一聽這話,李衛紅不樂意了:「運氣?你這話說的可就沒意思了!翻譯精準、解讀深刻,這叫運氣?那陸同學剛才怎麼沒靠運氣解讀出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