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冬天,倒比往年來得晚些,可普羅大眾心裡的熱乎勁兒,卻比哪年都足。
12月16號那天,收音機里突然響起來《中美建立外交關係聯合公報》的消息,報紙頭條也全都是這事兒。
一下子,整個國家都炸了鍋。
王府井大街上的廣播喇叭響起,買東西的大媽、騎車上班的師傅全都停了下來,圍著廣播聽新聞,
燕大校園裡更是不用說,連平日里安安靜靜的圖書館門口,都聚了不少人。
軍區大院里,那些愛讀報的老爺子,更是拿著報紙在院里、桌上湊一塊兒,嗓門都比平時大:「中美建交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兒啊!」
「可不是嘛!以後咱們跟米國就不是敵人了,能正常來往了!」
「哈哈,那咱們得多引進國外先進的設備,造福大家!」
燕大的學生們更是興奮得沒邊兒。
仨一群倆一夥地湊著,手裡拿著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的報紙,連比劃帶說地聊。
有個戴眼鏡的男生拍著大腿:「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咱們終於要真真正正打開國門,往世界走了!」
旁邊的女生眼睛亮了:「我聽我哥說,以後不光官方往來多,民間也能交流了,說不定咱們能看到真正的美國電影,還能讀上最新的英文原著呢!」
這股熱乎氣還沒散,又一個重磅消息在各大高校、科研院所里悄悄傳開了,十天後才敢實打實確定。
12月26號,一支由52人的隊伍從首都機場起飛,往大洋彼岸的米國飛去。
他們是改革開放后,國家頭一批公派的留學生。
這消息一出來,跟炸了驚雷似的,誰都明白:一個新的時代,這就開了頭,留學大潮,總算拉開了架勢。
燕大作為京市的頂尖學府,自然早早收到了文件通知。
林教授在系裡開完會,把蘇禾、張文斌、秦凱歌幾個拔尖的學生叫到辦公室,臉上又嚴肅又激動,指著桌上的文件說:「同學們,這可是歷史性的時刻!國家要大規模派學者出去留學,學人家先進的技術和理論。咱們現在就是要『搶時間』,把過去十年耽誤的,都給補回來!」
接著她就跟大伙兒解釋,這次公派跟想象的不一樣。
不是派大學生出去讀幾年書,選拔標準嚴得很:得是在國內讀完大學,還在高校或者科研單位幹了好些年,有真經驗的教學、科研骨幹。
派出去的也不是讀本科讀研,大多是「訪問學者」或者「進修生」,走的是「短平快」路子——就一兩年,目的特明確:趕緊把有用的知識學回來,補上國內的缺口。
「為了這事兒,咱們的代表團跟米方談得可艱苦了。」林教授說這話時,手指輕輕敲著文件,眼裡帶著敬服,「米方想讓咱們派大學生,長期在那兒學。可咱們的代表,就是物理學家周培源老先生,硬頂著說:『我們等不起完整的本科、研究生周期,必須先派最有經驗的骨幹出去,用最短時間學最急需的東西!』最後,米方還真同意了這個方案。」
聽到這兒,辦公室里的學生們都肅然起敬,腦子裡好像能看見那位老科學家在談判桌上,為了國家的將來據理力爭、半點不讓的樣子。
這消息很快就從辦公室傳到了校園各處,燕大上下都震動了。
有學生攥著拳頭說:「我的天!公費去米國留學!這跟做夢似的!」
「要是能選上,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可興奮勁兒過了,一聽說具體的選拔標準,不少人又嘆了氣。
食堂里,一個中文系的男生扒著飯嘆氣:「哎,這種好事哪輪得到咱們在校生啊?要的是工作多年的骨幹,咱們還太嫩。」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可不是嘛,不過這也是好事,說明國家開始重視人才了。就是不知道等咱們畢業,能不能也有這機會,公費出去看看?」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人都跟著附和,誰不盼著能有這麼一天呢?
在這個年代,對絕大多數學子來說,「出國」倆字本身就帶著層神秘又耀眼的光環。
它代表著先進,代表著富裕,代表著一個遠在天邊、讓人心裡發癢的世界。
能公費留學,更是個人價值被國家最高認可的樣子,想想都覺得光榮。
圖書館里,李衛紅把一本英文詞典往桌上一拍,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蘇禾,你說等咱們畢業了,會不會也有這機會?去米國耶!能看真正的好萊塢電影,還能去看自由女神像!」
柳清揚也笑著湊過來:「我更想去劍橋或者牛津,走在那些老校園的石板路上,感受肯定不一樣。」
周圍的人都在熱烈地聊著眼中的「留學夢」,只有蘇禾安安靜靜的。
她手裡翻著書,聽著朋友們的暢想,嘴角勾著淺淺的笑,心裡卻沒多大起伏,甚至有點恍神,像隔著一層霧看過去。
作為一個從21世紀穿過來的人,她太清楚「出國」是怎麼回事了。
在她原來的那個時代,出國旅遊、留學、工作,早不是什麼新鮮事。
它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不過是人生里眾多選擇中的一個。
她沒真去過紐約、巴黎,可也見過那些城市的照片、視頻。
朋友們口中滿是魔幻色彩的地方,對她而言,不過是地圖上一個個普通的坐標。
她不嚮往出國,不是因為那些地方不好,而是她太清楚,未來幾十年,她腳下的這片土地,會發生怎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裡才是全世界最大的舞台,是機遇和挑戰合在一塊兒的黃金熱土。
她那些帶著「未來記憶」的知識和眼光,只有在這兒,才能真正派上用場,發揮最大的價值。
她想在這個並不發達的年代里,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為國家作貢獻,也為實現自己的理想。
蘇禾抬頭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輕輕晃。
心裡想著:浪潮已經來了,接下來,我該怎麼在這場大變革里,找著自己的位置,順著這股風,往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