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的語氣愈發懇切,眼底帶著引導者的熱忱,抬眼掃過全班同學:「咱們上大學,學外語、鑽理論,可不是為了把那些字母、概念死記硬背下來,應付考試拿個高分就完事兒了。
學習的終極意義,在於『用』——把無形的知識,變成解決實際問題的有形力量!蘇禾這次,就給咱們把這點詮釋得明明白白。」
她的目光轉向那些沒能去成廣交會的同學,語氣軟了些:「沒去成的同學也不用遺憾。後續,蘇禾還有其他幾位參與實習的同學,會用英語給大家做專題報告,把他們在廣交會一線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悟都分享出來。
這可是把個人實踐變成集體學習資源的好機會,很難得。」
「到時候我希望大家,不管是去過的還是沒去過的,都帶著腦子聽、帶著問題問,多交流碰撞。
咱們一起把這次難得的經歷,淬鍊成咱們燕大西語系,還有每個人成長路上的一塊紮實基石。
好好看看理論怎麼照進現實,咱們今天學的這些東西,將來能在多大的天地里派上用場。」
這話一出,不少沒能成行的同學眼裡,原本的遺憾慢慢被好奇和期待取代,看向蘇禾幾人的目光里也多了幾分熱切。
下課鈴聲響起,林教授示意蘇禾留下。
同學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磨得發亮的木質地板上投下一塊塊明亮的光圈。
林教授走下講台,徑直走到蘇禾面前,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有著長輩的親切,更是實打實的認可。
「蘇禾,」她的聲音比課堂上溫和不少,也更直接,「你的實習報告我看了,再加上我聽到的那些情況,說實話,我特別高興,甚至可以說,是欣慰。」
她頓了頓,眼神真摯又銳利:「你在課堂上學的外語,不是只會紙上談兵的啞巴外語;你懂的那些市場理論,也不是飄在天上的空中樓閣。
你把它們用活了——用到了談判桌分寸之間的博弈里,用到了給產品找創新靈感的琢磨里。
更難得的是,沒被『傳統』『土氣』這些標籤捆住,敢用現代設計思維去凸顯、去升華咱們傳統面料的特色。
這份實踐智慧和創新勇氣,比書本上任何一篇精讀課文都有分量。」
林教授稍作停頓,語氣愈發深沉:「學術從來不是象牙塔里的空談。真學問,得紮根在現實的土壤里。你用實打實的成果證明了,只有把學問『做』進實踐里,去解決真問題、創造真價值,知識的力量才能真正顯現出來。」
「蘇禾,」她最後看著蘇禾,目光里滿是期許,「繼續保持這份敏銳、這份踏實,還有這份敢把想法變成行動的初心。
你的未來,大有可為。」
「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蘇禾望著教授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許,還有那沉甸甸的期望,心底像是被什麼柔軟又堅實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層層漣漪。
肩頭被拍過的地方,好像還留著溫暖有力的觸感,不止是鼓勵,更是一份厚重的認可與囑託。
廣交會的成功不是終點,是個明明白白的起點。
這條沒走過的路,她得一步步穩穩地走下去:「希望那一天能早點來。我會努力,讓您將來……以我為榮!」
——
蘇禾在廣交會上一鳴驚人的消息,跨過高山江河,最終飄回了京市
最先看到這個消息的,是顧巍山。身居高位,他的信息觸角向來敏銳又廣泛。
除了軍政要情,關乎國家經濟建設的重大動態,也會通過特定渠道,匯總到他的辦公室。
這天,一份標註著「近期外貿典型案例摘報」的簡報,夾雜在一摞厚重的文件里,被送了進來。
顧巍山本是例行翻閱,目光掃過那些文字時,「燕京大學」「蘇禾」這幾個字眼接連跳進眼帘。
他那雙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眼睛,竟罕見地頓了頓,幾分訝異浮了上來。
拿起簡報,逐字逐句地讀,比看任何一份軍政要報都要仔細。
報告用平實的筆觸,勾勒出一個堪稱「逆轉」的故事:偏遠的黔省,一家瀕臨困境的國營紡織廠,帶著傳統手工香雲紗參加廣交會,在偌大的展廳里格格不入,黯然失色。
轉機,來自燕京大學的實習生蘇禾。她憑著獨特的設計理念,大膽把古老香雲紗的肌理和現代審美結合起來,畫出了讓人眼前一亮的紋樣;又用流利精準的英語溝通,在跟精明的外商博弈時,穩穩守住了產品的價值底線。
最終,一紙數十萬美元的訂單落了地,不僅為國家賺回了寶貴的外匯,還盤活了一家廠子,點燃了百十號工人的希望。
「了不得。」顧巍山放下薄薄的簡報,靠向椅背,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
這絕不是普通優秀學生的小打小鬧,更不是靠運氣得來的。
得有紮實的學識打底,得有敢為人先的膽魄,更得有穿透現狀、看見潛在價值的遠見。
要知道,現在國家外貿剛起步,很多觀念還保守得很。
一個年輕姑娘,能跳出「便宜賣貨」的老思路,懂得用文化底蘊提升產品的附加值。
這份眼界和行動力,早已遠超她的同齡人,甚至比不少墨守成規的從業者都強。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院內老樹枝椏上,正抽出一簇簇嫩綠的新芽,透著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