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什麼，就是孩子勁兒太大了。”
李梅摸了摸肚子，“昨天晚上他踹了我兩腳，我的肋骨到現在都疼。”
“那正常。”向老太面上帶笑道：“這娃和他爹一樣，都是個鬧騰的，我懷春生那會，他也這麼踢我。”
李梅心裏藏着事，一點也不想聽這個死老太婆在這裏廢話。
但她發現每次只要提到這個話題，老太婆的聊性就很足。
於是就陪着聊了一會。
見鋪墊的差不多了，她這才道：“媽，你別擔心，颱風不是還有三天才來嗎？明兒一早我就去鎮上，到時候多買點東西回來。”
“不行，不行！”
向老太聽完直接擺手，“春生現在好歹是個副營長，你去那種地方要是被抓了，到時候會連累他的。”
“媽，沒事，這邊管的沒那麼嚴，再說了部隊的嫂子們都去。”
李梅道：“現在不買，等颱風來了，花錢都買不到。”
向老太想了想，“那我明天跟着她們一起去唄。”
“媽，我去吧。”
李梅解釋了一下，“你是生面孔，別人不一定敢賣給你，到時候說不定還要跟你要高價。”
“那行吧，你明天去了小心一些。”
“知道了。”
李梅說完，朝着自家婆婆伸手道：“媽，你給我點錢。”
沒辦法，家裏的錢不歸她管。
自家男人又去外面出任務了，短時間內回不來。
家裏的錢都在死老太婆手裏把着呢。
“給。”
向老太這次倒是痛快的很，從褲兜裏掏了一個洗得發白的手絹。
立馬點了20塊錢出來，“明天去了多買點細糧，再買些雞蛋……”
話沒說完，就被李梅打斷。
“媽，這些錢不夠。”
“這還不夠？”一個雞蛋才五分錢，細糧也才一毛多一斤，怎麼就不夠了？
李梅解釋，“現在要刮颱風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東西價格肯定比平時要貴的多，而且我們家裏五六口人呢，至少要準備20天以上的物資……”
結果軟磨硬泡了好半天，死老太婆只給了她30塊，末了還道。
“你隨軍也快一年了，前春生每個月給你20塊的家用，你應該也攢了不少。”
“你就把那錢拿出來，買什麼東西都夠了。”
李梅當然不能承認，“媽，我沒有……”
“怎麼沒有？”
向老太當家做主了這麼多年，還能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
“家裏的菜吃的菜都是你自己種的，這個不花錢。”
“你還養了幾隻雞，雞蛋也不用花錢。”
“平時你們吃的都是部隊的供應糧，一斤細糧合下來才一毛多錢一斤。
“春生三不五時的還要在食堂吃，這麼一算，你們一個月最多十來塊錢就夠了。”
向老太眼神不善，“我問你，餘下的錢哪去了？”
李梅沒說話，但此刻想刀了這個死老太婆的心卻是空前的強烈。
這幾個月她的確攢了一些私房錢。
加一共總共有80多塊。
再加上前幾年攢的，加一起總共也就一百多塊。
但這些錢，全用來打點別人了。
好在這個死老太婆只是瞪了她幾眼，並沒有勒令她將錢交出來。
只不過沒能按時湊到錢，李梅實在是坐立難安。
於是趁着向老太做午飯的功夫，她悄摸地溜出了門。
家屬院裏和她玩的好的嫂子並不多，能到借錢這個程度的更是少之又少，更何況她借的還不是一筆小數目。
所以第一個嫂子聽完，直接就拒絕了。
你說三塊五塊的還行。
但你上來就要借三百塊，這都快趕上自家男人大半年的工資了，誰敢借？
第二個嫂子聽了也是面露難色，剛要開口拒絕。
李梅立馬道：“這錢等我們家老向回來了，我就還你！”
“到時候我再給你一點利息，好不好？”
這件事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李梅已經完全考慮不到了。
她只知道，如果不這麼做。
她在這個家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這不是利不利息的問題，我身上是真的沒這麼多錢。”
那嫂子有些想不通，“你一下子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剛剛她也去服務社買東西了，東西買齊全了也就花了不到20塊。
李梅喪着一張臉，只說是孃家出了事需要花錢。
“這樣吧，我身上還有20塊錢，這個你拿回去。”
那嫂子道：“回頭我再給你想想辦法，或者你也可以去其他嫂子那問問看。”
李梅：“能找的人都找了，她們都說沒有……”
“也是，300塊錢畢竟不是一筆小數目。”
那嫂子聽完直接嘆了一口氣，“咱家屬院裏的情況你又不是知道，沒幾個女人在家能當的了家做的了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也就是這會，李梅的腦海裏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
另一邊，姜姒從服務社買完東西之後，又馬不停蹄的去預定了一些蜂窩煤。
還順道去了一下後勤處，將這個月的糧食份額全部買了。
到家剛準備休息一會，就聽到了外面敲門聲。
打開門，看到來人。
姜姒愣了一下，這人怎麼跑自己家來了。
她記得她們倆之間好像沒有任何交集吧？
正想着問一句，“你有什麼事嗎？”
沒想到李梅卻搶先一步開口道：“姜同志你好，我叫李梅，上個月我們在軍區醫院做體檢的時候見過一面。”
這人要不說，姜姒都差點忘了。
“我記得你。”
“真的啊？”
姜姒點頭：“你當時出來的時候瞪了我一眼，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李梅：“……”
這人會不會聊天了？
尷尬地笑了笑，“姜同志，你說笑了。”
說罷，又趕緊解釋了一下，“我真沒瞪你。”
瞪沒瞪她心裏有數，姜姒對此也不關心。
語氣淡淡道：“你有事嗎？”
李梅看了一眼小院，“我能不能進去說會話？”
“不好意思，家裏亂的很，不方便待客。”
姜姒拒絕的明明白白，語氣也越發冷淡，“你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忙了。”
說罷，她就要關門。
“等一下——”
李梅一隻手按住了門板，語帶祈求又把剛纔忽悠那幫嫂子的話給說了一遍。
最後再三保證道：“只要我男人出任務一回來，這錢我就立馬還你。”
姜姒雖然不知道她心裏打的是什麼主意，但本能對這人沒有好感。
三百塊對她來說只是九牛一毛，可她就是不想借給她。
不想借就不借，她現在有的是底氣。
“不好意思，我沒有借錢給別人的習慣，你找別人吧。”
說罷，砰地一聲把門給合上了。
李梅氣得渾身發抖。
恰好這個時候胡美麗出來透氣，見到李梅在好姐妹門口站着。
她下意識地蹙起了眉頭，“李同志，你找霍團長媳婦兒啥事啊？”
“沒……沒什麼事。”
借錢這種事已經夠丟人了，李梅可不想再打草驚蛇。
訕笑了幾句就灰溜溜的走了。
“這人還真奇怪。”
胡美麗正想着去好姐妹家問問，哪知道剛踏出去一步，一股熱潮突然涌了出來。
“衛東——”
“衛民————”
聽到聲音，兄弟倆趕緊從屋裏衝了出來，見胡美麗原地站着不動，地上還溼了一片。
小老二脫口而出，“媽，你怎麼……”
直覺弟弟嘴裏吐不出什麼好話，小老大立馬打斷了他。
“你快去喊爸，就說妹妹快要出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