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李梅語氣裏除了驚愕，不可置信，更多的還有氣憤！
當初說好的，三百塊給她換個男娃，爲此她不惜喝了催產的藥，拼了這條命才把孩子提前生了出來。
結果這幫人拿了錢卻不幹人事，給她換了個又聾又啞的孩子。
自己還沒過去找他們算賬呢，他們倒有臉來軍區！
想着這些，李梅的臉色越發的難看。
若不是哨兵還在旁邊，她真恨不得衝上去給這夫婦倆一個大逼兜。
再開口時，語氣很是不善：“誰讓你們過來的？”
面對李梅的詰問，幫她換孩子的那個接生婆蔡婆子沒說話。
倒是她男人一臉的氣定神閒，“李梅同志，你確定要在這裏說嗎？”
說話間，眼神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不遠處的哨兵。
他是沒說什麼，可這一幕落在李梅眼裏，那就是赤果果的威脅。
李梅氣得胸口上下起伏。
但想着後面的計劃，她只能暫時先將這口氣給嚥下去。
等幾人去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李梅上來將兩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最後才道：“這孩子有問題，你趕緊拿走，我不要！”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必須幫我換一個正常的孩子過來。”
她想過了。
趁着孩子還小，她必須得儘快換一個正常的孩子回來。
至於軍醫那邊會怎麼想，李梅絲毫不擔心。
那天她只是抱着孩子過去讓她瞧了一眼，又沒有做詳細的檢查。
再說這年頭，醫院誤診的事多了去了。
只要她一口咬定，這個孩子是自己的。
軍醫又能拿她怎麼樣？
李梅想的挺好，但她卻忽略了一件事，對方這麼大老遠的跑過來，可不是要替她解決這些問題的。
蔡婆子語氣淡淡，“李梅同志，當時孩子抱過來的時候，你可是從頭到腳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問題了，你才交的錢。”
“現在孩子都養了十多天了，你和我說孩子有問題，你在開什麼玩笑？”
說完，她撇了撇嘴，“誰知道這段時間你有沒有給孩子喂什麼藥。”
“我跟你說，像慶大黴素還有鏈黴素這些藥品可不敢隨便給孩子用。”
“你別跟我扯這些，你說的這兩種藥，我聽都沒聽說過。”
見對方上來就把責任給推了個一乾二淨，李梅氣不打一處來。
“這孩子自打抱回來，我只給他餵過奶，連軍醫都說了，這孩子是先天性耳聾！”
“你非要這麼說，那我也沒有辦法。”
蔡婆子眼皮掀了掀，“反正孩子給你的時候是好好的，至於孩子現在爲什麼聾了，這個只有你自己知道。”
一聽這話，李梅就知道這人是要耍無賴了。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還只是開胃小菜。
因爲蔡婆子說完這些話之後，就從身後的揹簍裏抱了一個孩子出來。
“給。”她把孩子遞了過來。
李梅嚇得後退了一步，“這……這什麼意思？”
好好的，又給她一個孩子做什麼。
“這是你姑娘。”
蔡婆子說完，神色淡淡地看了過來。
“之前答應收養她的那戶人家，現在不打算養了，這孩子只能你自己帶回去。”
李梅嘴巴張張合合，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們怎麼這樣子，怎麼說話不算話！”
蔡婆子攤了攤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次颱風的損失太大，他們家房子倒了，家裏的勞動力都受了傷。”
“眼下飯都快吃不起了，哪有閒錢養一個丫頭片子，更何況又不是自己親生的。”
李梅也沒想到事情發展成這樣，可她手裏已經有一個燙手山芋了。
這個孩子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要。
“蔡嬸你給想想辦法，我這邊……”李梅語氣軟了三分。
說着的同時又把兜裏所有的錢全給掏了出來。
蔡婆子睨了一眼她遞過來的這塊兒八角。
心裏冷哼了一聲，這是打發要飯的呢？
把錢推了回去，“不是嬸子不幫你，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
李梅這下是真的慌了，“嬸子，我求你了，你想想辦法，實在不行你去鄰縣看看，總有人會願意收養她。”
“李梅同志，話不是這麼說的，你自己生了好幾個閨女，心裏也應該清楚，這年頭誰家願意養丫頭片子啊。”
“是是是……”李梅這會真的是腸子都快悔青了。
要是早知道會這樣，她那會還折騰個什麼啊。
閨女就閨女，大不了她再拼一胎就是了。
可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李梅咬了咬牙。
“嬸子，只要你能給她找個好人家，我……我再給你一百塊錢，行嗎？”
一百塊錢已經不少了。
但蔡婆子圖的可不是一錘子的買賣。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我實話跟你說，閨女真沒人要，你還是把孩子帶回去吧。”
“嬸子——”
就在雙方拉扯的這個間隙，李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記得蔡婆子好像提過，她家小兒子生的都是男娃，一個姑娘也沒有。
“嬸子，你家老小不是沒閨女嗎？要不你把這個孩子抱回去……”
話未說完，蔡老頭就冷着臉打斷道。
“你這話說的倒是輕巧，我家老小是沒閨女。”
“可他們日子過的緊緊巴巴的，要是家裏再多添一張嘴，以後日子還怎麼過！”
“老婆子你還愣着做什麼，把孩子給她。”
蔡婆子麻利地把孩子往李梅懷裏一塞，“我們家條件一般，實在是沒條件收養這個孩子。”
“嬸子，我給錢！我給錢還不成嗎？”
李梅也不知道怎麼了，腦子一熱，張口就說。
“我每個月給你們貼補五塊錢，這樣總行了吧？”
這年頭，五塊錢已經不少了。
但老兩口顯然對這個數字並不滿意。
雙方又拉扯了好一會，最後李梅實在是沒辦法了。
“八塊！我只能給到這麼多了，我現在沒工作，我男人一個月就那麼點錢！”
“家裏還有好幾個孩子要養，實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錢了。”
老兩口對視了一眼。
八塊錢離他們心理預期還差一些，但養一個孩子綽綽有餘。
更何況丫頭片子，養大了還能換一筆彩禮。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再說，李梅手裏抱着的這個還是他們的親孫子，把人逼急了也不好。
這麼想着，蔡婆子半推半就的也就同意了。
“那孩子我們就抱回去了，你放心。”
“既然我們答應養了，會好好的待她的，你記着月底之前把生活費送過去。”
李梅茫然地點了點頭。
“嬸子，你能不能再想想辦法，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蔡婆子懂她的意思，但她千挑萬選纔給小孫子找到了這麼好的一戶人，怎麼可能允許她在這個時候反水。
拍了拍李梅的手，蔡婆子一臉推心置腹的語氣道。
“不是我不幫你，男娃又不是大白菜，哪能你想什麼時候要，就什麼時候要。”
道理李梅都懂，可她就是心有不甘。
“你怎麼到現在，腦子還轉不過來彎呢。”
蔡婆子道：“你剛纔不是說你沒有工作嗎？這不現成的藉口就在這，你都不會利用。”
李梅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蔡婆子擡了擡下巴，“你們家孩子多，現在又多了一個聾啞人，部隊是不是得酌情照顧一下？”
“依我看，你還不如趁着這個機會，讓部隊給你安排一份工作。”
“這有了工作，以後自己賺錢自己花，也多了一份底氣，你說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