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京市工業設計院的人。”霍廷洲出聲解釋。
“嗯,我知道。”
姜姒在家屬院裏生活都快一年了,哪些是軍屬,哪些不是。
她自然是知道的。
姜姒就是有些疑惑,設計院的人這會怎麼全在她家門口站着。
看幾人滿頭大汗的模樣,應該是站了有一會了。
這件事不光姜姒疑惑,跟着幾人一起來的後勤部吳部長以及營防股的鄧股長,此刻也是一頭霧水。
上午他們剛剛陪同設計院的人評估完受損的廠房。
緊接着在高院長的要求下,午飯一吃完,大夥就來了家屬院。
哪知道,剛走到霍團長家的門口。
高院長就頓下了腳步。
並且這一站就站了半個多小時。
見高院長一直盯着霍團長家的閣樓,吳部長上前一步。
試探着問,“高院長,這個閣樓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妥?”
建築方面他是個門外漢,也不咋懂。
但家屬院裏的團長樓戶型還有配置都是一模一樣。
再加上閣樓蓋好以後,姜姒每天都會開窗通風。
所以閣樓裏的內部結構,還是能看出一個大概來。
“原先屋頂都是坡屋頂,閣樓裏面也沒有那道牆。”
吳部長把情況說明了一下,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那道牆的位置是挺怪的,本來閣樓的面積就這大,硬生生的杵了一道牆在這裏,採光和通風肯定會受到影響。”
高院長沒說話,擡頭抵了抵眼鏡。
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道牆上。
這道牆看似隨意,但它的出現絕對不是偶然。
它的厚度,高度,包括屋頂的坡度,這些應該都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要不然不會這麼完美。
表面上犧牲了採光,換來的卻是實實在在的抗風性能。
而且他能看出來,這是在房屋原基礎上進行的復建。
如果是平地起高樓的話,這道牆的位置完全可以換一個更合適的地方。
想着這些,高院長的眉眼都舒展了許多。
“鄧股長,你剛剛說這個閣樓是你們按照姜同志的想法修的?”
“沒錯。”鄧股長點點頭。
說完,他從包裏拿出了兩張圖紙,“這兩張圖紙都是姜同志畫的,我們就是按照這個一比一還原。”
還有圖紙?
高院長屬實沒有想到這點。
接過的同時,又快速地掃了一眼。
越看,眼裏的震驚就越加的明顯。
“吳部長,這個姜同志,她是做什麼工作的?”
做什麼工作?
吳部長不明所以,“她沒參加工作。”
“她沒參加工作?”高院長一臉不可置信。
“對……對啊。”
或許是高院長眼裏的震驚太過明顯,吳部長又解釋了一句。
“姜同志是霍團長的愛人,她是去年纔來的部隊隨軍,目前懷孕有六七個月了,一直在家休養。”
這是已知的情況,至於以前姜同志有沒有做過其他工作,那就不得而知了。
姜姒和霍廷洲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
“霍團長,姜同志。”
見二人回來了,鄧股長揚聲打了個招呼。
吳部長正打算給幾人介紹一下,沒想到高院長已經主動伸出了自己的手。
“姜同志你好,冒昧打擾了,我是京市工業設計院的院長高伯騫。”
說罷,又指了指旁邊的幾人,“這是我的助手小李,旁邊的是王工和張工。”
“高院長,您好。”
姜姒伸手與對方握了握,又跟其他幾人打了聲招呼。
彼此寒暄了幾句過後,姜姒問道:“不知道高院長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話是這麼問,但她直覺應該是和閣樓有關係。
畢竟,剛纔這幾人的目光一直緊緊盯着閣樓的方向。
更別提,高院長的手上還捏着自己畫的圖紙。
姜姒想不猜到都難。
高院長也沒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姜同志,你家的閣樓修的很特別,尤其是結構處理還有屋頂改造這方面。”
“我剛纔看了你畫的圖紙,實在是有些好奇。”
“不知道方便上去看一眼嗎?”
不等姜姒開口,高院長一臉認真的看了過來。
“另外,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姜同志。”
此話一出。
現場的幾人眼睛全都瞪得溜圓。
跟着一起來的王工還有張工等人聽了這話,也都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沒聽錯吧?
院長竟然對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用了請教兩個字?
姜姒的神情倒是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點點頭,“可以的,幾位裏面請。”
門打開,一行人去到了閣樓。
高院長看得格外的仔細。
視線在牆體,屋頂,承重牆之間反覆逡巡,時不時的還會拿手敲擊一下牆面。
見自家院長如此慎重,跟着一起來的幾人,也都開始認真記錄觀察。
“姜同志,閣樓的屋頂坡度修的這麼緩,你不怕積水滲漏嗎?”高院長忽然開口。
要知道瓊州島的降雨量可是遠超內陸沿海城市。
姜姒語氣不急不緩,“緩坡阻力小,屋頂不易被掀,屋頂做了三道防水還加了一層油氈,只要不破不漏,問題不是很大。”
高院長點點頭,似想到了什麼。
他轉身看向了姜姒,“姜同志,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加這道牆?”
“一般不都是加固承重牆,或者在這個位置加個斜撐,這樣不是更省料省工?”
這個問題,營防股的人也問過。
當時姜姒只是簡單的一筆帶過。
可高院長是這方面的專家,那些模棱兩可的話,說出來也不管用。
而且她能看出來,高院長問的這些問題,並不是有意刁難。
他似乎是想驗證自己的某種猜測。
於是,接下來的十多分鐘裏。
姜姒從專業的角度詳細回答了高院長的這個問題。
順着這個話題,兩人又聊到了框架受力,抗側力以及水平荷載等等。
整場對話下來,姜姒表現的遊刃有餘。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交談了快兩個小時。
如果剛剛還只是懷疑的話,那麼此刻高院長心裏已然確定。
這個姜同志……絕對不是什麼野路子!
她的這些想法也不是靈光一現。
每一個看似簡單的決定,背後都有着堅實的力學邏輯以及空間思維能力。
忽然間,他又想到了姜姒畫的那幾張圖紙。
簡約而不簡單。
這是他給出的評價。
梳理完這些,高院長的目光最終又落了在了姜姒的身上。
這次除了探究之外,更多的卻是欣賞。
見時間不早了,高院長說道:姜同志,你的回答給了我很深的啓發,這幾天我還會留在軍區。”
“要是姜同志方便的話,回頭我們可以多交流交流。”
言語間不吝誇獎。
“高院長,您客氣了。”姜姒說這話倒不是刻意謙虛。
論基本功,她與在場的這幾位完全沒有可比性。
之所以今天能在這裏侃侃而談,完全是吃到了穿書的紅利。
換句話說,她只是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比大夥多學了一點知識罷了。
而眼前的這些人,纔是華國建築設計領域的堅實砥柱。
這一點姜姒分得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