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似想到了什麼,又關切的問了一句。
“對了,你現在住哪兒?”
“要是離我這近的話,以後想吃滬市菜了,你就隨時過來,反正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別不好意思……”
三叔公這話說的情真意切,此刻他尚且不知。
眼前這個讓他心疼不已的晚輩,正是截胡了四合院的買主。
但這件事,池衡顯然並不打算隱瞞。
當着三叔公的面,他將這件事原原本本的解釋了一遍。
房子是他幾天前找的。
原因也很簡單,這次回國,單位給他安排的兩人間的宿舍。
他自小一個人住習慣了,喜歡清淨,不太想和其他人同住一間屋子。
於是乎,回京市的第二天就打聽起了房子。
“我找到房主的時候,他的確和我說了,他的那套房子已經有人看中了。”
話到這裏,池衡的目光又落在了姜姒的身上,“抱歉,我以爲他只是想臨時加價……”
這些話,他剛纔已經說過了。
姜姒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
對於秦家來說,多個一千兩千區別並不大。
要不然他也不會回國待個兩年就專門買了一套四合院。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池衡解釋完這些,又極爲認真的說了一句。
“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這套房子是你先看中的,理應還給你……”
“不用。”
沒等他說完後面的話,姜姒便出聲打斷。
那套房子她是挺滿意的,但也不是非那套不可。
或許是潛意識在作祟,姜姒本能的不想和這個人扯上任何關係。
更不願欠他如此大的一個人情。
見他還想說些什麼,姜姒拒絕的明明白白,“房子我已經託人打聽了,這件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說話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直白到讓人有些下不來臺。
但池衡似乎已經習慣了,他沒再說話。
把杯子裏的茶喝完,稍坐了一會後,他就起身告辭了。
出於禮貌,三叔公和忠叔打着手電筒把人送到了衚衕口。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三叔公這才慢慢的踱步回了正屋。
他看着桌子上秦家小子帶來的那幾盒糕點,又想起方纔飯桌上的種種。
怔了好一會,才轉頭看向了正在低頭喝茶的姜姒,“姒姒,你……在防備他?”
從剛纔秦家那小子進屋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尤其是最後說談到房子時,她眼神裏的排斥簡直就是肉眼可見。
三叔公也沒覺得姜姒這麼做有哪裏不對,他就是有點不太明白。
“其實你們小時候,關係處得還蠻好的。”
“那時候你們年紀都小,時安這小子每天一大早就來家裏找你玩,來了就不肯走,非得他家裏人三催四請的纔回家。”
三叔公回憶着過去,還忍不住笑了一下。
“還算這小子有心,平時有點好吃的,他也總惦記着要給你送過來……”
姜姒安靜的聽着。
她知道三叔公說的都是事實,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三叔公解釋。
良久後,她放下茶杯,忽然問了三叔公一個問題。
“三叔公,如果剛纔我接受了他的提議,把那套四合院買了下來,那後面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
三叔公瞬間被問住了。
倒是一旁默默收拾茶具的忠叔,很快給出了自己答案。
以他對老爺子的瞭解,姒姒小姐平白無故收了對方這麼大一個人情,那他勢必以後會多多關照秦家這小子。
別的不說,現在他們住的這套四合院裏空着這麼多房間。
老爺子到時候指定要讓他搬過來一起住,這樣既能全了過往的情分,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三叔公聽完愣了一下,你還別說。
阿忠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
巧了,姜姒也是這麼想的,她順着這個假設繼續道。
“如果他搬進來,那以後我來看你們,豈不是天天都能看到他?”
“還有我們要是聊個天什麼的,是不是也得避着點嫌?”
別人家聊個天什麼的,或許不是什麼大事。
可他們家不一樣。
霍父的級別擺在這裏,哪怕是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一句話,或者一個看似普通的行程安排,背後可能都有着特殊的含義。
更何況,還有師父那邊。
這幾個月,姜姒每週都會抽兩到三天的時間去師父家。
表面上是敘舊,實則每回過去,師父都會給她佈置一些特別的訓練的任務。
想着這些,姜姒又道:“三叔公,你知道他改名了嗎?”
三叔公被問得一愣一愣的,“他改名了?”
“對,他現在不姓秦,他改名叫了池衡。”姜姒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關注這些奇奇怪怪的點。
池衡?
三叔公聽完和忠叔互視了一眼,要是他們沒記錯的話,秦母好像就是姓池。
也就是說,他現在是隨了母姓?
這事要是放在姜家,倒是不足爲奇。
畢竟沈修文是入贅到姜家。
可秦家是八代單傳,秦老爺子爲人傳統,對子嗣傳承這些問題看得格外的重。
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秦家都不可能會同意讓他改姓。
“怎麼了?”三叔公見姜姒說完之後,目光就一直落在桌上的這幾包糕點上。
他順手拿起來看了幾眼,“這些糕點難道也有問題?”
說話間,他又仔細看了一下。
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都是京市有名的老字號。
姜姒當然知道這些糕點都是京市的老字號。
“糕點沒問題。”
頓了頓,她又說,“我只是覺得,這的這份道歉,未免有些過於用心和周全了。”
登門道歉,你可以說這是他個人修養好,懂禮數。
特意挑選這些價格不菲的老字號糕點,也可以勉強解釋爲秦家的家底殷實,不差這點錢。
可問題是,這幾家老字號離得很遠,想要短時間內湊齊這幾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只是單純的用心,這還好說。
可如果不是呢?
聯想到前面發生的事,姜姒簡直細思極恐。
京市的四合院那麼多,他們怎麼就那麼巧看中了同一家?
他早不搬晚不搬,偏偏在他們籤合同的這天搬家。
又那麼剛剛好,他上門道歉的時候又‘恰好’認出了三叔公。
姜姒可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麼多的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麼這就是一場精心設計且步步爲營的……算計!
而這,也是姜姒最想不通的地方。
按理說,秦家積累下來的那些財富,足以保他們幾世無憂。
如果只是單純求財,他根本沒必要回來趟這個渾水。
可不是求財,那他是爲了什麼?
忠叔聽到這裏,欲言又止的看了姜姒一眼。
當下他倒是沒說什麼,不過等陳警衛員把姜姒接回老宅以後,他還是沒忍住和三叔公提了一嘴。
“老爺了,你說秦家那小子,他折騰這麼一出,該不會是爲了姒姒小姐吧?”
其實剛纔吃飯時候,他就注意到了。
秦家那小子雖然沒怎麼說話,可眼神時不時的就會瞟一眼自家小姐。
還有他送的那些糕點。
忠叔挨個拆開看了一眼,糕點的種類雖然很多,但那些確實都是姒姒小姐愛吃的。
關於這點,三叔公也沒否認,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沒碰到過?
“那小子看姒姒的眼神……的確算不上清白。”
忠叔聞言笑了笑,他就說自己沒看錯。
畢竟這個眼神,他在自家姑爺身上看到過很多回了。
“我說,秦家這小子以前每來家裏一回,姑爺的臉就臭的跟什麼似的……”
說到這,忠叔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姑爺要是知道這人現在不僅回國了,還對姒姒小姐別有用心,會是個什麼反應?
就跟有心靈反應似的,這邊忠叔剛唸叨了幾句。
遠在千里之外的霍廷洲此時已經撥通了老宅的電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下午已經打過了電話。
但因爲沒能和媳婦說上話,他總感覺心裏空落落了。
於是晚飯一吃完,他就掐着點打了電話回來。
姜姒接到電話的時候還很意外,笑着打趣一句。
“你不是下午已經打過電話了嗎?”
說罷,她又看了正趴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兩個小傢伙。
“歲歲和昭昭已經睡着了,你要想和他們說話,明天早點打回來。”
霍廷洲一噎。
兩個小傢伙還不會說話,他跟他們聊什麼?
眼看媳婦兒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霍廷洲主動轉移了話題。
“今天工作怎麼樣,還順利嗎?”
“不太順利。”
雖然他現在一時半會也回不來,但姜姒並沒有隱瞞他的想法。
接下來,她花了幾分鐘的時間。
將設計方案被人質疑,以及四合院被截胡的事全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霍廷洲握着聽筒的手緊了緊,難怪媳婦兒今天說話的語氣格外的低沉。
他正想溫聲安慰幾句,姜姒的聲音再次傳來。
“霍廷洲,我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她很少用這種語氣連名帶姓的叫他。
霍廷洲聞言心頭一跳,“什麼事?”
姜姒沉默了片刻,“那誰回來了。”
霍廷洲不明所以,“誰回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片刻後,姜姒道:“秦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