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香雲坊
用過午飯,羅青青帶著小紀和小童清點藥材。
快月底了,藥材也要盤算一下,看看哪些剩得多,哪些又剩得少,到了月初好一塊兒叫人送來補上
省得後面藥材不夠,又剛好需要時,得到處找。
「入了冬,容易著涼,預防風寒的葯可以多備寫。」羅青青一邊記著賬,一邊道,「這是寫好單子了,叫謝家人送來?」
小童一邊點著手裡的藥材,一邊還能分心道:「對,謝家真正的藥材生意在益州府那邊,這邊只是掩人耳目的。」
謝靈問生意做得大,難免就招搖了些,當年雖是他祖父犯了事兒,如今祖父和阿爹都過世了,但盯著謝家的大有人在,稍有不慎便會引來禍患,所以謝靈問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不然就以他的能耐,早離了平陽縣,何至於一直待在這處,憋屈著?
小紀點好了藥材:「細辛和麻黃各十斤……不過我看少爺也不太想去益州府。」
羅青青提筆記下這兩種藥材,難掩驚訝:「為什麼?」
「不太清楚,」小紀又換了另外一種藥材繼續清點,「可能是平陽縣對少爺來說意義非凡吧……辛夷花五斤。」
究竟意義非凡在哪裡,恐怕只有謝靈問自己清楚了。
羅青青沒在多問,記下要補的藥材。
「大夫……大夫在嗎?」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道急促的聲音。
羅青青一回頭,就見梳著兩個小揪揪的丫頭進了藥鋪:「我是大夫,怎麼了?」
那丫頭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一臉恍然大悟:「你是羅大夫嗎?」
羅青青將手裡的單子遞給小童:「我是,何事?」
「太好了!」丫鬟欣喜上前,抓著羅青青的手就往外走,「我家姑娘病了,請你過去瞧瞧!」
羅青青忙拉住她:「你先與我說你家姑娘有些什麼癥狀?我這邊帶些應急的葯去,省得等會兒兩頭跑,耽擱了時間。」
「癥狀?」小丫頭怔在原地,一臉茫然,「就……她說頭疼,還渾身無力,我離開的時候她還差點疼暈倒了。」
這陣子好些人來看病都是這兩個癥狀,羅青青還以為只是染了風寒。
她讓小紀幫忙整理了藥箱,又帶了兩種清熱的葯,便叫上小童一塊兒跟著那丫頭離了藥鋪。
一開始,羅青青還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裡的小姐貪涼,染了風寒之類的,直到他們走到了某條街,發現街道兩邊雖滿是樓閣,卻安安靜靜的,半點聲音都聽不見,連行人都不見幾個。
「這是什麼地方?」羅青青還是頭一次到這種地方來,難免好奇。
小童背著她的藥箱,臉色有些古怪:「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羅青青遞給他一道狐疑的眼神。
小童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不敢與她對視。
「到了。」小丫頭在前頭喊了一聲。
羅青青收回狐疑的目光,抬眼看朝小丫頭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丫頭現在一座刷著藍漆的樓前對著她招手,樓有三層,大門緊閉,門前卻掛了些帷幕,風一吹就縹縹緲緲的動了起來,彷彿有著楊柳腰身段的姑娘似的。
她眼皮一跳,再看向樓前掛著的牌匾,瞧前上邊是用行書寫著「香雲坊」三字,還是騷氣的鎏金鑲邊。
羅青青:「……」
她算是明白小童剛才為什麼不肯告訴她這裡是什麼地方了。
因為這是煙花之地!
這香雲坊就是一花樓,昨日她還從宋庭安的嘴裡聽見過。
昨日睡下之前,她還曾想過有什麼法子混進來,誰能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要不……就別進去了吧?」小童看羅青青好半響沒有反應,還以為她是有所顧忌,道,「我雖知道你是去給人看病的,可要是傳出去,旁人不知道怎麼罵你。」
羅青青是大夫的同時,還是一個姑娘。
一個未出門子的姑娘進青樓,若是傳出去了,旁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小童知道她與宋庭安定了親,勸道:「小宋哥他娘要是知道了,你會被罵死的。」
羅青青抬起頭,看向香雲坊的大門,此刻大門緊閉,無人進出。
「我不過是來給人看病,為何要在意他們的眼光?」羅青青看了小童一眼,道,「我問心無愧,不怕他們罵。我也不在乎周氏,宋庭安信我便好……」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你家裡是不是為你說了門親事?你要怕惹麻煩,就回去等我……」
「這有什麼,」小童打斷她後面的話,「你都不怕,我有什麼好怕的?何況我好歹是一男人,關鍵時刻還能保護你,哪能讓你一個人去這種地方?」
羅青青就笑了起來,抬手拍了拍小童的肩。
前頭那丫頭一直在不遠處等著,沒上前來問情況,只是一臉擔憂加焦急地的張望著。
她大約也明白這種地方羅青青進去不好,可又指望她給治病,所以一直不曾打擾她做決定。
「行了,帶我們進去吧。」羅青青上前,拍拍那小丫頭的肩,「給你家姑娘治病要緊。」
小丫頭雙眼一亮,感激的看了羅青青一眼,然後帶著他們繞開正門,鑽進旁邊的巷道,敲響了香雲坊的側門。
不一會兒,門從裡邊被人打開,那人穿一身雲霧綃,挽著長發,妝容素盡,若是出了門,與街上那些尋常女子,並無不同。
「喲,還請了個名醫。」說話間,女子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吧。」
羅青青垂著眼,禮貌的沒有四處張望。
她跟著丫頭從那女子身旁擦身而過時,聽她嗤了一聲:「膽子不小,竟敢來這種地方。」
羅青青腳步一頓,轉頭看了她一眼:「我來給人看病而已,來不得這種地方?」
那女子就不說話了,目光落在羅青青身上,撇著嘴依舊是什麼也不屑的樣子。
羅青青沒與她多說,跟著丫頭走了。
樓里充斥著一股香甜的脂粉味,算不得濃郁,卻也不大好聞,正堂前搭著一個檯子,這會兒檯子上沒人。四處都掛著帷幕,弄出了幾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來。
羅青青不大好奇,垂著眼依舊沒有四處張望。
丫頭領著他們往樓上走,然後推開了二樓某一處的屋子,小聲道:「就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