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不是意外
羅青青仔細看看一眼他的臉色,確定他不像是在生氣之後,才道:「我才疏學淺,診斷不出他那腿究竟傷那兒了?也不知為何傷得那般重,使得他連大夫都不肯看,便說治不好。」
這會子沒個病人,內堂里就只有羅青青與謝靈問二人。
小童和小紀在外邊兒壓著聲音小聲說話,嘀嘀咕咕的,一會兒說著今年過年去誰家吃年夜飯,一會兒又說走親戚太費神,上門送個禮,長輩送的紅包分明是想收,可還得為著些禮節裝做不想要,各自迂迴推拒個三百來回才作數。
街上也是熱熱鬧鬧的,有叫賣的,討價還價的,孩子見著了喜歡的東西撒潑不肯走的,車軲轆從地面上滾過去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如同潮水似得從窗外透進來,一時也不覺鬧騰,反而顯得內堂里更加安靜了。
謝靈問轉頭往窗外看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嘲弄地笑了一聲:「你若是才疏學淺,那我且不是胸無點墨?」
說罷,他笑容一收,又沉下了臉:「我方才就與你說了,不必用這些話來試探我。你也沒猜錯,他那腿確實不是傷於意外。」
果然。
之前就隱隱猜到了一點大概的羅青青在知道猜測被證實時,一顆心還是沒忍住往下沉了沉。
她拿起被謝靈問放下的病例看了一眼,收起了所有試探,如實道:「我不是鑽研這一塊兒的,只略懂些皮毛,所以病例也寫得不像樣……能否請你幫個忙?」
謝靈問大約是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了,起身道:「倒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只是……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庭安的意思?」
「有什麼區別?」羅青青挑了挑眉。
謝靈問把病例從羅青青手裡接過來,揉成一團后塞進了衣袖裡:「是你的意思,我就當你今日不曾與我說過這些話。若是庭安的意思,我倒是可以介紹幾個鑽研這一塊兒的大夫給你認識。」
羅青青沒出聲,沉默地盯著他。
謝靈問與她對視一眼,瞬間明白這都是她在擅作主張。
「這麼與你說吧,」謝靈問怕她不肯死心,回頭出了這道門就去瞎琢磨,決定先打聲招呼,「宋庭安不是不肯醫治雙腿,是不想治,明白了?」
羅青青還是不曾出聲,一雙黑漆漆地眼珠子就盯著謝靈問,直把人盯得渾身不自在了,也不說把目光收回來。
但謝靈問不在乎這點目光。
他雖年輕,可卻早早的就經歷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更糟糕的目光他都遇著過,眼下還不至於被羅青青這點目光給唬住。
他往前一步,拍拍羅青青的肩:「有些事情你與其從別人嘴裡旁敲側擊,倒不如直接問他本人來得快……你與他不是快成親了?」
後面的話他沒說,只是意味深長地拍了拍羅青青的肩,而後轉身出了內堂。
羅青青有些不甘心,往前一步正要跟進去時,小紀帶了個病人進來:「羅大夫,她說她頭疼,你快給瞧瞧!」
內堂的帘子被撩開,羅青青瞧見謝靈問與小童打了招呼,便出了門去。
她一著急,才邁開步子要去追,那病人就撲了上來,抓著她的雙手不許她走:「哎喲哎喲……我要死了,我馬上就要死了!大夫、大夫你快給我瞧瞧……」
說罷,自個撩開衣袖,露出手腕,示意羅青青給她號脈。
羅青青嘖了一聲,再抬眼看去時,謝靈問已經沒在藥鋪了。
她嘆了口氣,扶著病人在凳子上坐下:「除了頭疼,還有什麼癥狀?」
……
一直到羅青青準備離開藥鋪了,謝靈問都不曾出現過。
她的工錢都還是托小紀給她的。
小紀笑著說:「少爺說了,馬上就要過年了,這些日子羅大夫就不用再來藥鋪了,好好籌備籌備與小宋哥的婚事,回頭他會去吃喜酒的。」
羅青青看著小紀遞來的荷包,心情有些複雜。
謝靈問出手大方,給的工錢豐厚,除了羅青青自己本該得到的那一份之外,還額外給了她十來兩,說是分紅。
不止是她,還有小童和小紀,也拿到了比平時不錯的工錢。
「勞你碰著你們少爺時替我同他道聲謝,」羅青青不會嫌銀子多,接過來塞進了袖子里,「今日我就先走了,回頭喊你們小宋哥請你們吃喜酒。」
兄弟倆高高興興應著,齊齊將她送出門外,互相拜了早年後,羅青青才離開藥鋪。
這邊,她才剛剛出城,就碰著了來接她的宋庭安。
羅青青爬上牛車,看了宋庭安一眼,發現他今日同往日有些不同,雖然穿得依然是灰撲撲的麻衣短打,但她卻注意到以往來接她時,總是把自己收拾得十分乾淨,鞋面上連泥點子都不允許有一點的人,今日卻連褲腳上都沾了黃泥。
羅青青猜他今日沒去羅家村,也不是從宋家村直接出發來接她的,來之前他必然是去了別的地方。
她歪了歪頭,看著宋庭安那張總是綳著的側臉,忽然道:「你冷不冷?」
宋庭安短暫地一愣,然後很快地搖了搖頭:「不冷。」
「是嗎?」羅青青點點頭,忽然又轉了話題,「謝靈問回來了,你知道嗎?」
宋庭安繼續搖頭:「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謝靈問回來了。
他們已經出了城,羅青青往道路兩旁看了一眼,發現那些難民已經全部被安置好了,住在臨時搭建好的棚子里,雖沒有在自家裡那般舒適,可至少這個冬天不會挨凍。
剩下的便是等過了這個冬天,官府在做別的打算。
羅青青同幾個認識她的難民打過招呼,然後與宋庭安道:「待到我們成親時,他說會來喝喜酒。」
宋庭安點點頭,「嗯」一聲表示知道了。
「宋庭安。」羅青青把頭搭在膝蓋上,忽然叫了正在駕車的男人一聲。
宋庭安不明所以,轉過視線遞給她一道狐疑地目光。
羅青青道:「我方才問了問他關於你腿的事,他說你的腿並不是傷於意外……是你自己,還是別的弄的?」
駕車的男人聽見這話,狠狠一震,下意識一扯繩子,硬生生逼停了牛車。
羅青青就看著他轉過頭看過來,滿臉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