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太難受了
羅青青沒打算隱瞞,簡單解釋了一句,末了道:「小飛他娘說得嚴重,你剛好又不在,我恰好懂些皮毛,就過去看了看。」
沈劉氏不知道羅青青的醫術水平,以為她說的懂些皮毛,就剛好是些皮毛而已。
這會子也坐不住了,起身去接了小飛手裡的藥箱,道:「我還是不放心,得親自過去瞧瞧情況!」
沈歸善父女也跟了上去:「我們也去!」
都是一個村子的,平時又有往來,他們夫妻倆前去探望,也是因為交情。
羅青青沒跟著,正要回屋時,就聽小飛喊了她一聲。
「怎麼了?」她回頭問道。
小飛撓撓頭,不知怎麼開口,然後一彎腰給她鞠了個躬:「阿青姐,謝謝你!」
說罷,像是不好意思,不等羅青青說話,就飛快的跑了。
沈劉氏他們這一去,半響都沒回來。
羅青青想著他們在地上忙活半天,她又在人家裡吃閑飯,總不好什麼也不做。便起身去了炤房,從碗櫃旁邊的袋子里盛了一碗白面出來——早上沈彤下地時,好像說了一句晚上想吃饅頭來著。
她和好面,又加了老面發酵。半個時辰后,她燒了水將饅頭蒸上了。
正想要不要隨便炒兩個菜時,院門響了一聲,是沈劉氏他們回來了。
沈彤一見她挺著個肚子在廚房裡忙活,就咋咋呼呼的跑進炤房,將她推了出去:「我來我來……」
羅青青也沒逞強,回身道:「饅頭在鍋里,你注意著火。」
沈彤一連串答應著。
羅青青從廚房退出來,剛想回屋就聽見沈劉氏壓著聲音同沈歸善道:「……你不懂醫我不怪你,但我瞧得出來。聽了小飛她娘的話,和她用的葯,我就知道她恐怕不是只懂皮毛而已!」
她腳步一頓,想著偷聽不好,便又回了炤房,見沈彤正準備烙餅,便道:「我閑著沒事,來幫你燒火吧。」
沈彤手上正好騰不好,想著燒火也不是什麼體力活,就同意了。
而屋裡,沈歸善聽了沈劉氏的話,嗤了一聲:「我看你就是瞎擔心。她會就會唄,還擔心她搶你生意不成?」
話才說完,胳膊上就挨了一巴掌。
沈劉氏瞪他一眼:「我與你說正經的,你瞎扯什麼?」
沈歸善誇張的哎喲一聲:「你說你說……」
「我還是不信她之前說的,要是家裡人都遭難了,她怎麼不傷心?」沈劉氏皺著眉,滿臉凝重,「你明兒不是去鎮上嗎?你去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在找她。這麼好的姑娘丟了,家裡得多著急啊……」
沈歸善看了她一眼:「那萬一同上次一樣什麼打聽不到呢?」
其實之前羅青青同他們說過,她是從益州府來的,上京去尋親,路上遇了土匪,家人都被土匪殺了,她是逃竄到這裡的。
但沈劉氏觀察了幾日,發現她躺在床上的大部分時間都沒睡,而是盯著某一處發獃。
沈彤還悄悄同她說,羅青青夜裡會驚醒好幾次,有時候還會做噩夢,不停的叫著誰的名字。
「找不到……」沈劉氏想起她說那些話時的表情,就忍不住心生憐憫,最後嘆了口氣,「要是實在找不著,就將她留在家裡吧。反正咱家就阿彤一個,多個姐姐,估計她還挺高興。」
……
第二日一早,沈歸善早飯都沒吃,就去了鎮上。
白天沈劉氏去了一趟小飛家裡,回來時同羅青青說人已經醒了,但是情況不太好,傷的太重,又因天熱,腿上的傷口已經化膿了。
羅青青問沈劉氏:「嬸子打算怎麼處理?」
「還能怎麼處理,用金銀花、蒲公英消炎排膿。」自打知道羅青青會醫術之後,沈劉氏還挺喜歡與她說這些的,「也是他倒霉,一塊兒上山的有好幾個獵戶,偏他被咬傷了。」
羅青青聽了,搖頭道:「這樣太慢了,你問他們借把小刀,要鋒利的。用火燒紅之後,將腐肉剔除,再重新消毒上藥……外敷的話用你方才說的那兩種葯。內服的話,取知母三錢,梔子兩錢,夏枯草五錢、土茯苓一錢用水煎服就行。」
說完,她才發現沈劉氏好半響沒聲。悄悄抬眼一看,就見她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
過了一會兒,才聽她道:「阿青,你同嬸子說句實話,你到底是為什麼倒在後山。」
沈彤在邊上切藥材,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見自家老娘神色凝重,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但又好奇羅青青到底是誰。
羅青青沒出聲,抬頭看向沈劉氏。她知道一個人的眼睛不會說謊,而且她在沈家這麼多天,很清楚沈劉氏是真關心她,不會害她。
她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發現這裡的山沒有益州府的山高,吃穿偏好也與益州府的人相差甚遠。天卻差不多藍,熱情好客的人有,尖酸刻薄的人也有。
羅青青想,就算隔著十萬八千里遠,原來大家的生活都差不多,無非都離不開家長里短,柴米油鹽。
「我是個大夫,益州府平陽縣人,兩個月前在西北與我夫君分別,我不知他是不是還活著……」原本以為過了這麼久,在提起宋庭安,她能平靜的說出來,可一開口才發現,她根本平靜不了。
等她斷斷續續說完時,再也忍不住,伏在膝頭大聲哭了起來。
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一閉眼就全是宋庭安護著她倒在血泊里和他孤零零站在奈何橋上等她的樣子。
甚至好幾次夜裡驚醒時,她總想著尋個沒人的地方弔死自己,下去找他得了。
可每當這種念頭越來越強烈,幾乎快要撐不下去時,肚子里的那個小生命又會狠狠踢她一腳,像是抗議,又像是安慰……
她想,大約撐著她活到現在的原因,可能就是肚子里這個還未出世的小生命了。
等她哭累了,又失魂落魄的自己爬回屋裡躺下了。也就沒注意到,邊上沈彤也跟著紅了眼。
沈劉氏嘆了口氣在她頭上摸了一把,而後也進了屋去,在床沿坐下,輕輕替羅青青牽了牽被子:「阿青,我跟你叔會想法子送你回去。但你得先養好身子,你現在這樣,根本就受不住長途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