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雙重夢境
羅青青算了算時辰,他們已經被關了三天。
這三天里管吃管喝,一日三餐,蔬菜和肉菜一樣沒少,就是冷冰冰的,影響口感。而且還貼心周到的,幫宋甜甜小朋友準備了乾淨的尿布。
每天來送飯菜的都是那個有點胖的老婦人,每次都是一言不發的將飯菜從門上送進來了就走,無論羅青青和她說什麼,都不會幾搭理。
好似一個無情的送飯機。
「怎麼辦啊?」入了夜,沈彤擠著羅青青,擔憂道,「難道我們要在這裡被關一輩子嗎?」
夜裡還是有些冷,羅青青怕兩個小孩兒凍壞了,讓他們幾個緊緊擠在一處取暖。
她懷裡抱著宋甜甜,小姑娘這些天來一直不哭不鬧,看似乖的很,其實是有些不舒服。小臉紅紅的,額頭溫度也有點高,是低燒的前兆。
羅青青有些著急,如果再不能離開這裡,他們三個都有可能死在這。
但就目前而言,朱霖暄沒有要放他們出去的可能。
沈彤沒聽到回答,又往羅青青身上擠了擠:「阿青姐,我好冷啊……」
羅青青沒說出話,騰出一隻手來,將沈彤往懷裡摟了摟。
昨夜朱霖深就發了熱,一個勁兒喊冷,羅青青就將那床硬邦邦的被褥全給他裹著了,她的外衫又裹著宋甜甜,剩下一個沈彤,要是再病倒了,她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冷宮也不知道修建在什麼地方,冷風循著縫隙就往骨子裡鑽,冷得骨頭好似被刀刮一樣疼。
「宋庭安,你媳婦孩子都快被凍死了,你到底跑哪兒去了?」羅青青冷得咬緊了牙關。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又冷又餓又困,還要分心照顧三個小的,若非意志力強大,只怕這會子早跟著他們病倒了。
羅青青閉眼靠著沈彤的腦袋,忽覺她溫度比她還要高些,迷迷糊糊道:「小彤,你是不是發熱了?你等等,我馬上就給你扎針……」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她就陷入了夢鄉之中。
……
她好像做了一個夢,夢中她好像身處皇宮,就在朱霖暄的寢殿外——她在夢中還覺得奇怪,明明她都沒去過狗皇帝住過的地方,又怎麼會知道那就是他住的地方呢?
但她就是知道。
而在她的夢裡,朱霖暄的寢殿周圍火光漫天,他著一身明黃龍袍,端坐在龍椅上,目光越過漫天大火看著她,又好像是透過她看向了她身後的人。
可她身後能有誰呢?
朱霖暄身邊也還站著一個人,那人一身長衫,看不清臉,手卻按著朱霖暄的肩,似是一個阻止他從龍椅上站起來的動作。
羅青青又覺得奇怪,明明周圍那麼明亮,那人站在背光處,她怎麼會看不清他的臉呢?
不等他將這一點想明白,龍椅上的人忽然笑了一聲,聲音遠遠的從殿中傳來,悠遠又充滿歉意:「對不起啊……」
後面似乎還有別的話,但她沒聽清,只記得他說話時的神情,像極了她在被送到冷宮前時,他站在朱霖深的床前,同她說「身在帝王家,不能有朋友」時的神情。
她忽而從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同情來,張了張嘴,才要說話,就又好似被誰扯著困意拉進來另外一重夢境之中。
這一重夢境之中,她看見許多人,白崢、謝靈問、聞戚……許許多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一一從她夢中一晃而過,最後才是宋庭安。
上一刻,他們還在新婚之夜,他讓她低下頭,輕輕將一支木蘭花玉簪插進她發間。
下一刻,他們就又回到了西北黃沙之地,宋庭安為了護她,被沙匪一刀捅穿了胸口,鮮血噴濺在她身上,好似滾燙的熱水,幾乎灼傷她的臉……
她抱著宋庭安,痛徹心扉的大喊大叫。
這一次,她看見自己沒有被汪叢帶走,而是使出渾身解數去救他,但他還是死在了她懷裡……
她就那樣獃獃愣愣地抱著宋庭安的屍體,坐在黃沙里,哪怕流幹了眼淚,周圍也沒有一個可以幫她的人。
她甚至知道那是在做夢,也知道宋庭安還活著,但就是醒不過來,孤零零的抱著他,被困在夢境里。
……
「把她嘴掰開,將葯灌進去!」謝靈問眉頭深鎖,沉聲道,「我就不信,這樣還喝不進去!」
邊上的人立馬上了前,剛要掰開她的嘴將葯灌進去時,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待謝靈問轉身,那人就急匆匆進了屋。
他遞給邊上伺候的人一個眼神,然後接過葯碗塞給了剛進來的人:「你媳婦你自己管,我不管了!」
剛進來的人正是宋庭安。
他一身盔甲還沒來得及換下,上頭還沾著不知道誰的血跡,臉上也是,還鬍子拉碴的,整個人看起來又憔悴又狼狽。
才進屋想來看看羅青青的情況,就被塞了一碗葯在手裡,一時還不知發生了何事。
謝靈問外衫濕了一片,一看就是被湯藥打濕的,身上充斥著一股藥味。他抱著手,滿含怨氣道:「也不知她做了什麼夢,半個時辰前躺在那裡又哭又喊,還胡亂踢人……若非我閃得快,只怕現在躺在床上的人就是我!」
羅青青還暈著,他就將怨氣全撒在宋庭安身上:「她喝不進葯,你自己想辦法喂,我不管了!」
說罷,招呼著自己的人走了,剩下宋庭安端著一碗葯木獃獃的站在床前。
待屋裡的人都走光了,他才回神似的,在床前跪下,先餵了羅青青一口葯,湯藥喝不進去,順著嘴角就滑了下來。
他手忙腳亂幫她將葯汁擦去,然後看看躺著的人,又看看手裡的葯。沉默了片刻之後,端著葯自己喝上一大口,捏著羅青青的鼻子,嘴對嘴給她灌了下去……
這次她倒是安靜,沒像謝靈問說的那樣又哭又喊,乖乖把葯喝了。
一碗葯喝完,宋庭安自己也渾身都是藥味,還混著血腥味和汗味,半米之內連蚊子都能熏死。
他剛起身,正要去洗漱一番,床上的人就睜了眼。
「阿青?」
宋庭安一喜,也忘了要去洗漱,忙上前半步,剛想伸出手,就見她瞳孔驟然放大,緊跟著就大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