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臨死前的嘶吼,如同鬼魅的低語,在霍東心頭縈繞不去。
真氣中的血色異樣,秦朗的異常,如今又加上這神秘的仙宗……
四宗聯軍背後,定還潛藏著更深的陰影。
但此刻,霍東無暇細究。
踏雪宗危在旦夕,瓊山宗馳援隊伍遇險。
他必須儘快採取行動!
根據母親陸踏雪提供的聯軍大致動向圖,以及自己對古武界地形的熟悉,霍東迅速規劃出一條新的路線。
他不再直線趕往踏雪宗山門,而是折向西南,目標直指瓊山宗馳援隊伍最可能選擇的隱蔽捷徑——雲霧峽谷!
若瓊山宗真被伏擊,那裡便是戰場。
若能趕上救援,則能增添一股強大助力!
若已遭不幸,他也要弄清楚是誰下的手,更要看看能否救下倖存者!
至於自身可能再次陷入重圍的風險?
霍東眼中寒光閃爍。
正好,殺個痛快,為宗門減輕壓力!
他收斂氣息,將速度催動到極致,身影融入雲層山影之中,如同迅捷的游龍,朝著雲霧峽谷方向疾掠。
一個時辰后,濃重如實質的霧氣開始出現在前方山脈之間。
雲霧峽谷,到了。
尚未靠近,霍東敏銳的神識便已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紊亂而狂暴的能量波動,以及……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戰鬥果然已經發生,而且結束不久!
霍東心中一沉,身形驟然加速,快如閃電般沒入瀰漫濃霧峽谷。
視線受阻,但神識卻將峽谷內的慘狀清晰反饋回來。
斷壁殘垣,碎石遍地。
原本險峻的崖壁上布滿了劍痕、斧劈、火焰灼燒的痕迹。
幾處地面被強大的力量轟出深坑,周圍的岩石呈放射狀龜裂。
最觸目驚心的,是散落在峽谷各處的屍體。
有穿著瓊山宗服飾的弟子,大多死狀慘烈,或被劍氣分屍,或被巨力震碎內臟,或中毒而亡面色青黑。
粗略看去,不下三十具。
其中幾位,霍東依稀記得是上次瓊山宗來踏雪宗時見過的內門精英。
也有穿著其他服飾的屍體,文昌宗特有的服裝,以及一些服飾雜亂的修士,想來是文昌宗招攬的附庸或雇傭的散修,數量也有十幾具。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山風吹過峽谷的嗚咽,以及尚未完全熄滅的零星火焰發出的噼啪聲。
霍東臉色陰沉如水,緩緩落在峽谷中央。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具瓊山宗精英弟子的屍體,傷口平滑,是一劍斃命,劍意凌厲狠辣,殘留的氣息……與趙明遠同源,但更為精純老辣。
「蔡嚴坤……」霍東咬牙吐出這個名字。
他站起身,目光掃視整個戰場,神識細緻地探查每一處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弱的生命波動。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楊不易前輩何在?
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向峽谷一側被亂石半掩的狹窄裂縫。
那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隨時可能熄滅的生命氣息,而且氣息他很熟悉!
正是瓊山宗先祖,楊不易!
霍東身形一閃,來到裂縫前,揮手拂開亂石。
只見楊不易滿身血污,靠坐在岩壁上,道袍破碎不堪,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從左肩斜划至右腹!
幾乎將他開膛破肚,傷口處縈繞著頑固的凌厲劍氣,阻止著血肉癒合。
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雙眼緊閉,顯然已陷入深度昏迷,離死只差一線。
而在楊不易身邊,還倒著三具屍體,看服飾皆是文昌宗的弟子!
其中一人手中還握著一柄染血的長劍,劍尖指向楊不易,顯然是在楊不易重傷后企圖補刀時,被楊不易臨死反撲所殺。
霍東不敢耽擱,立刻上前,先喂楊不易服下一枚藥王谷出品的極品續命丹,又以精純真氣護住其心脈,緩緩渡入,助其化開藥力,對抗傷口處那肆虐的劍氣。
同時,他頭頂古鼎浮現,垂落黃蒙蒙的玄光,將兩人周圍空間籠罩、隔絕,以防萬一還有埋伏。
忙活了足足一刻鐘,楊不易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死氣被強行逼退。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初,他眼神渙散,充滿警惕與絕望,待看清眼前之人是霍東時,猛地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以及……更深的焦慮與悲憤!
「霍……霍宗主?」
楊不易聲音嘶啞乾澀,掙扎著想坐起,卻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楊前輩勿動!」霍東按住他,沉聲道:
「我已暫時穩住你的傷勢,但劍氣入體太深,需靜養慢慢祛除。」
「這裡發生了什麼?是誰伏擊你們?瓊山宗其他弟子呢?」
聽到霍東的問話,楊不易眼中的驚喜迅速被無邊的痛苦與怒火取代。
他老眼泛紅,嘴唇哆嗦著,猛地抓住霍東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個重傷垂死之人。
「霍宗主,是文昌宗宗主蔡嚴坤親自帶隊,在此設伏!」楊不易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我們……我們中了埋伏,宗門精銳……幾乎全軍覆沒!」
「是老朽無能,是老朽害了他們啊!」
說著,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他臉上的血污滑落。
「前輩節哀,此仇必報!」霍東將他扶起來,目光冰冷,殺意肆虐:
「蔡嚴坤和文昌宗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瓊山宗可謂是遭了無妄之災,若不是為了幫踏雪宗,也不至於被文昌宗的人,偷襲導致損失慘重!
「不……不只是文昌宗!」楊不易卻猛地搖頭,眼神變得異常銳利起來,語氣冷漠:
「他們能如此精準地在此設伏,是因為……是因為我們馳援的路線、人員、時間……被泄露了!」
「內鬼?是誰?」霍東眼神陡然一寒,寒意似能穿透空氣。
他猛然想起母親曾提及,胡睿與白雲觀的吳鴻宇有過接觸。
難道……會是他?
可轉念一想,瞬間否定了!
不應該啊,之前傳遞的不都是假消息嗎?
難道他真的選擇了背叛?
霍東絞盡腦汁,卻始終理不出個頭緒。
若不是胡睿,那這個內鬼又會是誰呢?
楊不易喘息著,一字一頓,吐出那個讓霍東心頭劇震的名字:
「是胡睿……踏雪宗三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