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開始變暗。辦公區的燈光陸續亮起。
楚烯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活動了一下脖頸。
報告才梳理了不到三分之一，但已經發現了不少問題。
她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下班還有十五分鐘。
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修訂批註。
陳鋒要求下班前看初稿，但以目前的進度，顯然無法完成。
她需要評估一下，哪些問題是必須今天解決的，哪些可以稍作整理，明天繼續。
沒有任何猶豫的拿起手機給陳鋒發了條消息。
【陳主管，關於晨曦項目報告的梳理，目前已完成約三分之一，發現了若干邏輯和數據層面的基礎問題，已標註。】
【完整梳理可能需要更多時間。請問您這邊是希望我今天先將已發現問題的部分整理出來給您過目，還是我明天繼續完成後一併提交？】
消息發送出去，她等待回復。
她覺得在職場上，及時溝通進度和困難，比埋頭苦幹到最後一刻卻無法交付要重要得多。
不到兩分鐘，陳鋒的消息回了過來，言簡意賅：【把已發現問題的部分，按優先順序（邏輯硬傷＞數據矛盾＞格式不符）整理一個簡要列表，附上你認為最關鍵的三處問題的詳細說明和修改建議，下班前發我。其餘部分明天繼續。】
楚烯鬆了口氣。這要求很明確，也給了她明確的指示。
她馬上開始行動，快速從自己標註的幾十處問題中，篩選出最核心的三個。
她新建了一個文檔，清晰羅列了這三個問題，並附上了詳細的錯誤說明、內網知識庫相關條款依據，以及具體的修改建議。
然後，又將其他已發現但相對次要的問題，分類列了一個清單。
辦公區內，不少人開始收拾東西，陸陸續續離開。
楚烯將整理好的文檔發送給陳鋒，【陳主管，已梳理問題清單及前三項詳細說明已發送，請查收。其餘部分我明天會繼續完成。】
發送成功。她靠在椅背上，第一天的工作，算是暫時結束了。
她關掉電腦，開始整理桌面。
陳鋒的消息回了過來。
【收到。明天上午十點，A3區找我，討論你提出的前兩個問題。】
沒有評價，只是安排了下一步。
楚烯回復：【好的，陳主管。】
她看了下時間，距離下班時間過去40分鐘了，這算不算加班呢？
她拿起包，隨著人流走向電梯間。
電梯門口等著不少人，低聲交談著，話題多是關於手頭的項目、難纏的客戶，或者晚上吃什麼。
楚烯安靜的站在一旁，看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
租的插間離公司並不算遠，她決定吃完麻辣燙再回去。
電梯門打開，人陸陸續續的走下去，她是最後一個走出來的。
對面的的專屬電梯門也同步打開了。
楚烯見到宋錦陽從電梯里出來，稍微愣了一下。
隨後換上禮貌性的笑臉，微微躬身，打了聲招呼：「宋總好！」
她本以為宋錦陽會直接走，所以她說完話站在那等著他先走，然後自己再走。
宋錦陽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怎麼樣？還適應嗎？」
楚烯沒料到宋錦陽會突然開口，她心跳突然加速，但還是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回答：「謝謝宋總關心，還在適應和學習中。領導也給了我很多指導，同事們也很好。」
她的回答很官方，挑不出錯，也聽不出太多個人情緒。
宋錦陽聞言，點了下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她的氣色比那天早上在雨里好多了。
「陳鋒要求高，跟著他能學到東西。晨曦計劃的機會不錯，好好把握。」宋錦陽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宋總，我會的。」楚烯應道，心裡快速轉了個彎。
他知道是陳鋒在帶她？是李助理彙報的？
沒等她細想，宋錦陽已經邁開長腿離開。
他身後半步，跟著特助曲鳴。曲鳴經過楚烯身邊時，對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楚烯站在原地，等他們走出一段距離，才輕輕吁了口氣，走出去。
宋錦陽的態度，完全是最高領導對底層新員工的例行關懷，還記得她就不錯了。
另一邊車裡。
曲鳴透過後視鏡，悄悄觀察著後排閉目養神的宋錦陽。老闆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曲鳴跟了宋錦陽多年，深知這位老闆的脾性。
宋錦陽對不相干的人，向來是視若無睹，更遑論主動開口詢問一個基層新員工的適應情況。
別看只是簡短的詢問。
曲鳴心裡那點預感越發清晰。他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專註看著前方路況，心裡活泛開了。
看來，要有老闆娘嘍！
宋錦陽閉著眼，眉宇間帶著處理完一天冗雜事務后的淡淡倦意。
車窗外的光影流水般滑過他線條分明的側臉。
腦海里，一些畫面不受控制的浮起。
雨幕中那張臉，和濕透盡顯輪廓的……
他真是瘋了。
宋錦陽猛的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煩躁，隨即被他強行壓下。
他抬手鬆了松領帶，覺得車內有些悶。
腦海里怎麼會出現那個畫面？
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善男信女，也不會再對誰一見鍾情，尤其是那種境況下的初見。
他見過的美人多了，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但大多如同精緻的瓷器，美則美矣，卻少了點鮮活氣，或者，目的性太強。
楚烯，名字倒是簡單好記。人也還算清醒。
至少剛才電梯口那番應對，得體，疏離，符合一個新員工面對集團總裁該有的態度。
沒有因為他是總裁，之前幫過她，就額外的想靠近。
這點分寸感，還算難得。
宋錦陽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試圖將腦海里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面驅逐出去。
他們的交集，應該到此為止，最多……日後在某個項目彙報會上，或許能見到她作為基層成員列席，僅此而已。
他不需要，也沒興趣，和下屬，特別是底層下屬，產生任何工作之外的牽扯。
那太麻煩，也毫無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