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烯躺在冰冷的移動病床上,看著醫生的白大褂,陌生的環境,消毒水的氣味,還有那些和藹但陌生的女性醫護人員……
這一切都讓她剛剛在他懷中建立起的一點點安全感迅速消褪,恐懼和無助感再次湧上來。
她不想放開他。
這個念頭太強烈了,壓過了所有的理智。
她知道檢查需要私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到他要離開,哪怕是去門外,那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恐懼就會馬上將她吞噬。
只有他在身邊,抓著他的衣角,感受到他的存在,她才能確認自己是安全的,那可怕的噩夢真的過去了。
「宋總……我……能不能……」她說不下去了,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眼裡滿是掙扎。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明明以前在學校,在公司里,她都可以冷靜的處理任何突發事件,也可以獨立完成繁重的工作,從不會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可現在,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所有的堅強和偽裝都潰不成軍。
她變得膽小,依賴,不像她自己。
女醫生和護士們耐心的等在旁邊,沒有催促,她們理解創傷後患者的心理狀態。
宋錦陽看著楚烯眼中的不安和掙扎,看著她蒼白小臉上未乾的淚痕,還有那緊抓著自己衣袖指節泛白的手指。
他明白她的恐懼。
剛剛經歷那樣的事情,對陌生環境,對與唯一信任的人分離產生強烈的抗拒,是正常的創傷反應。
但他也知道,檢查必須進行,有些傷,尤其是心理上的,需要專業的評估和干預。
他沒有強行掰開她的手,也沒有用上司的口吻命令她配合。
俯身看著她的眼睛,「楚烯,我知道你害怕,不想一個人。我理解。可是檢查必須做。醫生需要確認你身體有沒有其他受傷的地方,要為處理你的傷口,這樣才能讓你快點好起來。」
「我不會走遠,就在門外,一牆之隔。這道門不會上鎖,只要你需要,喊一聲,或者讓護士叫我,我就能進來。我保證。」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珠,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讓醫生幫你檢查,處理傷口,好不好?等你檢查完,處理好了,我就進來陪你。嗯?」
楚烯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檢查是必要的。她也知道,他承諾了,就一定會做到。
她吸了吸鼻子,一點一點鬆開了緊攥著他衣袖的手指。
指尖離開那帶有他體溫的布料時,心裡空了一下。看著他站在床邊,沒有轉身離開,那份空落又被填補了一些。
「好。」她點了點頭,也不再顫抖得那麼厲害。
宋錦陽直起身,對女醫生點了點頭,然後退後一步,讓出空間。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楚烯,直到她被護士緩緩推入檢查室,門在他面前關上。
門關上的剎那,楚烯的眼神還透過縫隙追尋著他,直到完全看不見。
宋錦陽就那樣站在門外,身姿筆挺,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看著緊閉的門板,想象著裡面那個正在努力克服恐懼的女孩。
站在門口的曲鳴,內心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海嘯,表面還要維持著職業特助的嚴肅冷靜,簡直快要精分!
我的媽呀!我的老天爺!我看到了什麼?我聽到了什麼?宋總?那是我們宋總嗎?
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不近女色、能把合作方說到自閉的宋閻王?
他居然……他居然用那種能溺死人的聲音說話!他還給人擦眼淚。
動作輕得跟捧什麼稀世珍寶似的。他還保證?他宋錦陽什麼時候對別人做過這種保證?
「我就在門外」「第一時間進來」「我保證」這真的是我能免費聽的嗎?
曲鳴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燒乾了。
他跟在宋錦陽身邊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宋總處理上億的併購案時眉頭都沒皺一下,面對再難纏的對手也遊刃有餘。
可現在……就為了一個小姑娘,宋總簡直像換了個人!
老闆娘!這絕對是未來老闆娘沒跑了!
沒想到他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宋總從那棵樹上下來,不弔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那是萬萬不能信!
楚烯小姑娘,你可千萬挺住,快點好起來。以後你就是我曲鳴的重點保護對象,不,重點觀察……不對,是重點服務對象。
跟著老闆娘有肉吃啊!想想以後宋總心情好了,獎金是不是能翻倍?假期是不是能多幾天?嘿嘿嘿……
當然,激動歸激動,曲鳴的專業素養還是在線的。
他迅速調整好表情,走到宋錦陽身邊,壓低聲音,一本正經的彙報:「宋總,邢律師那邊剛傳來消息,證據鏈基本清晰,嫌疑人已經被正式刑拘,他之前的案底也被翻出來了,數罪併罰,這次肯定跑不了。」
「房東和物業那邊,邢律師也在跟進,初步判斷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和管理失職,追責沒問題。」
宋錦陽嗯了一聲,盯著檢查室的門。
曲鳴繼續道:「心理專家已經到了,在隔壁休息室待命,隨時可以介入。另外,我讓人準備了乾淨的換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等楚小姐檢查完可以用。」
「嗯,做得不錯。」宋錦陽這才側過頭,看了曲鳴一眼,眼裡是讚許,很快又轉了回去。
「應該的。宋總,您要不要先去隔壁休息室坐一下?或者處理一下身上的……」
曲鳴隱晦的指了指宋錦陽有些皺褶和污跡的襯衫和西裝外套。
宋錦陽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蹙,很快又舒展開:「不用。我在這裡等。」
曲鳴內心:得,他就知道。現在就是天塌下來,估計宋總也得等老闆娘(劃掉)楚小姐先出來。
「是。」曲鳴應下,默默退到一邊。
內心的八卦之火已經熊熊燃燒,開始腦補未來宋氏集團老闆娘上位的N種可能,以及自己作為「從龍之臣」的美好未來。
檢查室內隱約傳來一些動靜,宋錦陽的背脊挺直了一些。
曲鳴也收起腦內的各種小劇場,重新進入警戒狀態。
檢查室的門打開,那位女醫生率先走了出來,神情比剛才進去時緩和了一些。
宋錦陽大步上前,「醫生,她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