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發了火。
兩人這才停下，都紅著眼，喘著粗氣。
陸明遠接著說：「都別吵了，大過年的能不能消停點，非要把全村人都招來才算完嗎？」
王桂芝一門心思全在孩子身上，聽見陸明遠說完，這才反應過來。
「對，先顧孩子，咱們趕緊回家吧，這麼冷的天再凍感冒了，可怎麼辦呀？」
陸明輝有些厭惡的看了一眼周紅梅。
接著就轉身要走，周紅梅趕緊追了幾步說道。
「你等會兒，你別走，咱們的話還沒說完呢！」
在雪地里打了幾個滾兒的周紅梅棉襖上全是雪，頭髮散亂，臉上淚痕交錯，剛才像是鬥雞一樣的臉現在也變得失落起來。
她的話沒讓陸明輝停下來，而是極其厭惡的轉身就走，腳步又急又重，彷彿多跟周紅梅說一句話都覺得難受。
「你等會兒！你別走！」
周紅梅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追了幾步，聲音嘶啞。
「咱們的話還沒說完呢！」
陸明輝猛地停住，卻沒回頭，只冷冷道。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哪次要錢我沒給錢，你說有了錢以後就不看孩子，結果現在又來偷孩子，你還想怎樣？！」
「我不是……」周紅梅聲音發抖，「我不是為了錢！」
「放屁！」
陸明輝終於轉身，眼中全是怒火，細數周紅梅來要錢的事情。
「咱倆剛離婚的時候，你要了80塊錢，上上個月你又過來要什麼精神損失費，又要了三十多，現在偷孩子你還敢說不是為了錢？！」
周紅梅被戳中痛處，臉色由白轉青，可馬上又哭出來。
「是！我是貪財！可我也是他親娘啊！」
「你們不讓我見他，我連他長高了沒有都不知道！這孩子再怎麼說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憑什麼不讓我看？」
她忽然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雪地上。
「明輝！我求你！讓我看他一眼！就一眼！」
陸明遠站在一旁，看著這撕心裂肺的一幕，心頭沉重。
周紅梅這個人雖然唱念做打無所不精，但這個人自尊心還是很高的。
要說哭喊求饒打滾什麼的，周紅梅可能演出來，但為了孩子給陸明輝跪下，這個樣子不像是作假。
陸明遠看了一眼一旁的王桂芝。
王桂芝也面露不忍，接著就給陸明遠使了個眼色。
陸明遠心領神會，就說道。
「天黑了，外面太冷。」
「先回家，有話屋裡說，咱們大人受得了，孩子可受不了。」
屋子裡。
爐火正旺。
林秀雲壓根就坐不住，扶著肚子在院里院外來回的踱步。
陸建國拄著拐杖站在窗邊，背影如鐵，一言不發。
就在這個時候。
院門推開。
眾人魚貫而入。
當看見周紅梅跟進來時，林秀雲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陸建國緩緩轉身，只看一眼就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抿著唇，一句話都不說。
林秀雲走上前來，一把拽住了陸明遠的袖子，用眼神指了指周紅梅，輕聲說道。
「這怎麼回事啊？」
「爹，秀雲……」
陸明遠簡單說了事情經過。
滿屋寂靜。
周紅梅站在門口，不敢進屋，只低著頭，手指絞著棉襖。
「我……我想看看壯壯……」
「不行！」將孩子放回炕上的陸明輝斬釘截鐵，「你差點害死他！」
「我沒害他！」
周紅梅猛地抬頭，眼中全是淚。
「我就是……就是想帶他走！」
她轉向陸建國和王桂芝，決定採用溫情攻勢，可憐巴巴的說。
「爸媽，你們知道的，我離婚後，過得並不好，我爸媽也是整天長吁短嘆的，我這心裡看著難受啊。」
她抹了把淚，「我聽說明輝日子好了，娶了新老婆……我一開始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的，結果沒有想到。」
「我沒有想到這兩個人在我還沒離婚之前就勾搭上了，很有可能是我在懷孕生孩子的時候，他們兩個就已經不清不楚的了！」
陸明輝一聽見這話，像是炸了毛似的大喝一聲。
「你胡說！」
周紅梅被他一吼，也不害怕，反而提高音量說：「我胡說？陸明輝，你敢說你和那騷貨沒在我懷孕的時候就有事兒？」
「今天我就把這事抖出來，我倒要看看大家信誰！」
王桂芝一臉震驚，之前種種的不對勁兒在此時此刻串聯成了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
但她還是下意識的相信自己的兒子，維護道。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王桂芝一連說了三個不可能，周紅梅冷笑一聲，指著陸明輝和韓小茹說道。
「你以為你倆的事兒就能瞞天過海了？我告訴你們！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可惜就我這麼一個傻子，讓你們騙來騙去的！」
周紅梅這事說的言之鑿鑿，由不得王桂芝不信。
再加上這麼多年，全家人都對周紅梅這個人的行事作風很了解。
她這人從來不會憑空污衊。
上次大鬧陸明遠訂婚宴的時候，也是拿到了所謂的「證據」才開始鬧的，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王桂芝下意識的看向了兒子和兒媳。
韓小茹臉色慘白並不說話，陸明輝則一臉厭惡，兩個人都不反駁，王桂芝立刻就明白了，這事八成是真的！
她顫抖著手指著陸明輝問。
「老大，這是真的？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陸明輝這才像反應過來似的，雖然滿臉的心虛，但還是跺腳賭咒發誓。
「媽，她胡說八道！我和小茹是離婚之後才在一起的。」
陸建國一直沒說話。
周紅梅信誓旦旦的說道。
「你用不著這麼說，我有證據，人證物證我都有！你們要是想看，我隨時都能拿得出來！」
陸建國依舊沉默，可手指微微顫抖。
王桂芝陷入巨大的信息量里，她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的老伴，卻發現陸建國沉默不語。
一旁的陸明遠和林秀雲也都低著頭不說話。
這一瞬間她就明白過來了。
合著全家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王桂芝失望極了。
她抬起手，突然惡狠狠的給了陸明輝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響。
接著整個屋裡就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只有陸明輝捂著，被打的那半臉，無比震驚的說道。
「媽，你竟然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