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頭也沒抬，只撂下了一個字兒。
「看。」
看？
孫曉萍和王自強不自覺的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迷茫。
看，看什麼？
孫曉萍狐疑的抬起頭看向了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看什麼呀？難道有人來嗎？」
陸明遠笑而不語，依舊低頭不緊不慢的吃著油條和豆漿。
隨著時間推移，街上走動的人越來越多。
一個穿著洗得泛白藍布中山裝的男人匆匆路過，中山裝的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他腳步急促，眼神專註地看著前方。
好像是要去上班。
不遠處，一位裹著碎花頭巾的中年婦女挎著竹籃慢悠悠走來，頭巾的顏色有些發暗，一看就是穿破的衣裳改的。
底下一條棉褲子，顏色也非常暗淡，看著土裡土氣的。
竹籃里裝著幾棵青菜，她時不時和路邊的熟人打著招呼。
這時，一個穿著軍綠色舊夾克的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停在了早點攤前，夾克的袖口已經磨破了邊。
他跳下車，把車往旁邊一靠，大聲喊道：「老闆，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
這年輕人端過豆漿，唏哩呼嚕的喝了大半碗，兩根油條咔嚓咔嚓脆，吃的噴香，讓人看著就非常有食慾。
在年輕人吃飯的時候。
一個穿著紅底白花的確良襯衫的小姑娘，從遠處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她扎著兩個馬尾辮，辮子上系著暗紅色的蝴蝶結，手裡拿著幾毛錢，嬌聲說。
「阿姨，我要一個糖糕。」
孫曉萍走馬觀花一般看著這個場景，到最後也沒明白陸明遠到底讓她看什麼。
看人嗎？
可哪個城市沒有人，幹嘛非要跑這裡來看？
陸明遠這個時候已經將早餐都吃完了，慢悠悠的打了個飽嗝，接著不緊不慢的說道。
「咋樣？看明白了嗎？」
孫曉萍：你到底讓我看啥啊？！
在陸明遠面前，孫曉萍還是比較要面子的。
她正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說，一旁的王自強就給她解了圍。
「哥，看啥呀？我這也跟著看了半天了，咋的，這裡面有你的熟人啊？」
陸明遠笑著搖了搖頭，這才揭開了謎底。
「剛才過去的這些人，包括現在來的這些人，你有沒有仔細看他們身上穿的是什麼？衣服，褲子，裙子都是什麼樣子的？」
孫曉萍好像一下子明白過來，她一拍腦袋，眼神清澈。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陸明遠看見她那如同醍醐灌頂的眼神，也明白對方真的明白了，也不多說，就輕輕的點了點頭。
王自強：？？？
王自強：怎麼感覺好像被排擠了一樣？
他往孫曉萍身邊一湊，一腦袋問號。
「啥呀你就知道了明白了？我還沒明白呢。」
孫曉萍得意地看了王自強一眼，解釋道。
「你就沒發現嗎？這邊人穿的衣服樣式土氣還舊，顏色也很單一，只有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穿的衣服能稍微潮流一點。」
「但咱們那不一樣，你在那住了那麼長時間，應該能看出來這裡面的區別吧。」
話都說到這兒了，王自強又不是笨蛋，隨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哎呀，原來是這樣，我咋就沒想到呢！」
陸明遠笑著點點頭：「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雖然現在暫時因為政策的問題，可能生意不好做，但未來服裝生意必定會遍地開花的。」
孫曉萍也笑著點頭，一掃昨天晚上挫敗的表情，信心十足的說道。
「沒錯，我一開始也沒有注意到，但是陸明遠一說我就明白了。還得是你眼光好，比我想的多，比我看的仔細。」
陸明遠道：「那你現在還想轉行嗎？」
孫曉萍搖頭：「不轉行了，估摸著就像你說的，用不了多長時間，我的生意肯定會再次好起來，到時候上我那批發的客戶肯定會越來越多。」
陸明遠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像是給對方打雞血似的說道。
「是啊，光我們這一個小縣城才多少人，你要想北方那麼多小城市，到時候一股腦的全涌到你們那邊去，那是多大的量？」
「是啊是啊，你要是不說，我還真沒發現這一點呢。」
「你也好長時間沒回來了，注意不到這些也挺正常，不像我天天在城裡村裡泡著，看見的東西肯定和你看見的不一樣。」
話已經說到這兒。
孫曉萍已經完全打消了轉行的想法，她認真地看著陸明遠，非常真摯的說道。
「謝謝你。」
陸明遠微笑示意，接著將目光轉向了王自強。
「自強，其實你也不用愁你跟孫曉萍的事兒，雖然說我作為一個外人，不該摻和你們之間的事兒，但是你們現在的情況我也很清楚。」
說到這兒，陸明遠頓了頓，帶著一抹調侃似的笑容，接著說道。
「岌岌可危？這個詞兒應該沒用錯吧？」
王自強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同時看了一眼旁邊的孫曉萍。
「哥，你說這個幹啥呀？這不是往我心口裡捅刀嗎？」
「馬上就不捅了。」
關於這件事情，陸明遠隱隱約約已經有了個想法，他乾脆說道。
「我就跟你們說說我是咋想的，要是說的不對，你們就全當我啥也沒說，行不？」
兩人都同意之後，陸明遠說道。
「其實特別簡單，你倆的核心矛盾就是一個人不想回來，一個人不想出去，其實這事兒要擱在別人身上，或許沒法弄，但你們倆不一樣。」
「你們倆一個是個體戶，一個也不受時間約束，又不是天天要上班的，時間非常自由，咱完全可以換一個想法。」
「首先，就是自強。」
聽到陸明遠點了他的名字，王自強不自覺的挺直了腰背。
「我的建議是你跟你哥一樣學個大車，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學不出來，等到學出來之後，就可以運貨，南北方都跑了。」
「到時候你來去也自由，特別是我聽說了一件事情，我覺得是個商機。」
一聽商機兩個字兒，王自強就有些坐不住了。
「啥商機？」
「往南邊運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