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看著他，認真地說：「哥，我不是不幫你，我早就跟你說了，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這邊一攤子事都要用錢，你不能覺得我現在是萬元戶了，就覺得我成了銀行，什麼時候提，什麼時候就有吧？」
「咱們現在都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生活，你總靠著我算怎麼回事兒？我接濟你，一切都為了你，我家怎麼辦？老婆孩子喝西北風啊？」
陸明遠還要張口，一旁的王桂芝攔住了。
剛才她一直沒有說話。
其實也是存著和陸明遠同樣的心思，家裡面什麼情況。
還有以前的事兒，現在的事兒，也該讓他知道了。
王桂芝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看向老大的眼神十分複雜。
通常夫妻對於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心情總是十分複雜的，畢竟只有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們是初次為人父母。
那種感覺和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完全不同的。
今天聽到了陸明輝的話，王桂芝有些挫敗，更有些失望，他們果然有點兒太溺愛他了。
「老大，之前這些事兒一直沒跟你說，但是其實你弟說的是對的。」
「你也不要總覺得爸媽和弟弟妹妹跟著你沾了多少光，其實你自己想想，你一共送了幾次錢回來？」
「媽——！」
「你別打斷我！聽我說完！」
王桂芝瞥了一眼一旁的韓小茹，這話同樣也是說給她聽的。
「你當初是往家拿錢來著，但你工作不到一年，就跟周紅梅結婚了，結婚之後就再也沒往家裡拿過錢。」
「這麼多年，你心裡頭一點數沒有嗎？家裡什麼情況，你就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陸明輝還是不死心，強撐著為自己狡辯。
「那我也拿了不少回來，再說哪次逢年過節，我們不都帶點東西回來？」
「那你媳婦兒帶的啥你知道嗎？」
「我……」
「過期返油的桃酥，硬的能把腦袋砸開的槽子糕。連一塊整布都不捨得買，給咱家的全是碎布頭，是你們做衣服剩下來的碎布。」
說到這兒，王桂芝看向了一旁的二兒子，心中想著的還有在遠方念書的老閨女。
她說不傷心是假的，說不心酸那更是假的。
「哎……當初你上學的時候是咱家最困難的時候，那時候真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一年到頭咱家吃不到肉。」
「咱爹不是天天上山嗎？怎麼可能沒有肉吃？」陸明輝插嘴道。
王桂芝聽見這沒良心的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吃？誰捨得吃？好不容易打點野味，你爹得拿出去賣了換錢！」
「頂多也就是掏個鳥窩，裡面要是碰見三兩個鳥蛋他才拿回來，不然的話咱家真是一點葷腥也吃不著。」
說完之後，王桂芝的眼圈一下子紅了起來。
「其實你總覺得我們倆偏心老二老三，其實最偏心的是你。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難受，覺得對不起他倆。」
「那時候咱家窮嘛，多窮啊……為了供你上學，他倆也得跟著遭罪。」
陸明輝被說得低下了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韓小茹也低著頭，不敢與其他人對視，心虛的很，也羞愧的很。
畢竟之前他也聽信了陸明輝的話，真以為公公婆婆偏心眼，卻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陸明遠拍了拍母親的肩膀，輕聲安慰道。
「媽，過去的事兒就別提了，咱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
陸明輝沉默了一會兒。
王桂芝以為這事說開了就好了，卻沒想到陸明輝油鹽不進，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只是想到今天在陸明遠面前沒了面子，以後更難抬起頭來。
心中又是羞憤，又是惱怒。
但同時陸明輝也怕真的惹了王桂芝不高興，到時候這事泡湯了，那損失就更大了。
畢竟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陸明遠是絕對不可能拿錢的，不管是真的沒錢還是假的沒錢。
思來想去，陸明輝長舒一口氣，做出一副悔改的樣子。
「媽，是我不對，我這個當大哥的，不知道家裡有多困難，太想當然了。」
「你放心，以後絕對不會了，我再也不說這樣的話了，你也別生氣。我不懂事兒，你千萬別跟我計較，行不行？」
王桂芝看著陸明輝誠懇的樣子，臉色緩和了些。
「知道錯就好，一家人嘛，相互理解。明遠現在是真的騰不開手，也拿不出錢來，你呢，也就別逼他了，錢的事兒，我來想辦法。」
陸明遠也覺得大哥似乎真的認識到錯誤了，便緩和了語氣說道。
「哥，現在話已經說開了，我還是那句話。」
「做人得憑本事，找找關係是對的，但太過分就沒那個必要了，要是實在當不上，這也沒辦法。」
「說真心話，咱家實在是沒那麼多錢讓你嚯嚯。」
陸明輝嘴上應和著：「我知道了，我只是太擔心了，生怕這個機會錯過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了。」
說到這兒，陸明輝看向了一旁的王桂芝。
「媽，這一次除了我之外，還有兩個人是最有可能當副廠長的。」
「他倆就比我大個10歲8歲的，要是等他們退休，我也就老了，到時候就算再有這個機會也就晚了。」
「媽，你想想辦法，一定幫幫我，行不行？」
「我現在真是沒辦法了。」
王桂芝看著陸明輝這副樣子，心中早就軟了下來。
沒辦法，自己的兒子再怎麼樣也不能不幫。
猶豫再三之後，王桂芝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行，我想想辦法。」
看到陸明輝臉上露出了笑模樣，王桂芝又趕緊警告道。
「但我先跟你說好，400塊錢肯定湊不齊，到時候有多少你就用多少。」
事已至此。
陸明遠只能暗暗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