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禮打著手電筒開始找鱟卵,沒辦法媳婦想吃。
鱟卵就像黃豆,綠豆大小,沒有亮光是真的找不到的。
傅晨跟在他的身後端著一個盆。
別說,兩個就是快,沒一會就裝了小半盆。
「小叔,我明天在你家吃。」
「喲,這蹭飯蹭的理直氣壯,不過還知道提前打招呼,也算是有進步了哈!」
「嘻嘻嘻……」
傅晨在一旁傻樂。
傅庭禮看著他,不知道是愛玩跑出來的,還是被媳婦嚇得不敢睡。
也不知道是大哥大嫂心大,還是腦子缺根筋。
在沙灘天黑沒看到傅晨也就算了,回去睡下了竟是也沒有發現。
傅晨就這麼被關在了門外,傅庭禮只能將他領回去了。
這做爹娘的也是沒誰了。
真的是散養的很徹底了。
傅父看著跟在老兒子身後的大孫子,滿頭黑線。
這大兒子和大兒媳還真是。
第二天早上,變天了。
白伊瑤和傅庭禮起來的時候,天空中淅淅瀝瀝的飄著小雨。
傅大哥吃了早飯來到家裡,看到大兒子正晃著雙腿,悠哉悠哉的吃著早飯,眨了眨眼睛。
「今天不上學,你起這麼早,上學沒見你這麼勤快。」
白伊瑤看了一眼傅大哥,難怪傅晨和他不親。
這是親爹嗎?
放養放的太過了。
哪天孩子丟了,怕是他都發現不了,還當是跑出玩了呢!
不過老話有句話說的不錯,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
為什麼這麼說呢?
就在傅晨吃完,傅大嫂過來了,看到傅晨的時候疑惑地問道,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吃飯的時候,你不是還在床上睡著呢嗎?」
呃!
這也是親娘?
白伊瑤好想問,大嫂啊!你真的在床上看到人了嗎?
突然覺得傅晨有點可憐。
傅晨可不這麼覺得,他還在沾沾自喜呢!
「阿嫲,再來一碗。」
開心地讓傅母又給他盛一碗,吃得那叫一個開心。
小孩子的思維真的是搞不懂。
傅母看到兩人,想怒罵兩句,因著著急去廚房裡看火,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傅母進了廚房,將灶膛里柴火熄滅,這才又走出來,對著兩人一頓臭罵,
「你們兩個當爹當娘的,心也太大了吧?
孩子昨晚跑到沙灘上去撿鱟,你們倒好,孩子在不在家都不知道,回家倒頭就睡,門還給關了。」
傅大嫂愣了一下,扭頭看向傅晨,
「你昨晚又跑出去了?」
傅晨嘴裡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
「沒。」
「沒有?」傅大嫂問道。
「當然沒有。」
傅晨咽下饅頭,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早上起的早,餓了,你們還沒起來,我就跑小叔家來了。」
傅母一巴掌打在他的後背,
「沒有什麼沒有,你昨晚偷偷跑出去,你爹你娘門關了你進不了家門,被你小叔領回來的!」
傅晨筷子頓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小聲嘟囔,
「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傅大嫂瞪了他一眼,咬緊牙說道,
「長能耐了啊!」
傅大嫂還想說什麼,就傅父從門外走進來,肩膀上落了一層細密的雨珠子,抖了抖,在門口換了鞋。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今天怕是出不了海了。」
傅庭禮點點頭,反正也沒打算出海。
傅母從廚房端了一碗海鮮粥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不出海就在家待著,正好我把家裡收拾收拾,瑤瑤,你今天別亂跑,路滑。」
「知道了,娘。」
白伊瑤乖乖應了一聲。
「那什麼,我吃飽了,回去寫作業。」
傅晨拿著包子就往外跑。·
傅大嫂那叫一個氣,混小子,一天天就不省心。
「站住。」
傅大哥叫住他,「下著雨呢……」
話音沒落,人已經衝進雨里了,濺起一地的水花。
傅大哥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是搖搖頭,跟傅父說,
「這孩子,跟個泥鰍似的,抓都抓不住。」
「隨你。」
傅父淡淡地說。
傅大哥噎了一下。
白伊瑤坐在旁邊,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傅庭禮看了她一眼,嘴角也翹了翹,沒說話,只是把剝好的一個雞蛋放進她碗里。
外頭的雨比早上起來那會兒大了些,打在院子里的芭蕉葉上,噼里啪啦的。
風吹進來,帶著一股子濕漉漉的涼意。
阿嫲看著傅父說了一句,
「可不是嗎,孩子都隨爹,你小時候比他倆也沒好到哪裡去,下刀子都要往外跑。
有一回漲潮了你還在礁石上釣魚,你爹找了你大半個晚上。」
傅父咳了一聲,「娘啊,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提它幹什麼。」
白伊瑤聽得有趣,偷偷看了傅庭禮一眼。
傅庭禮正端著碗喝粥,對上她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
阿嫲嘖嘖嘴,
「那回你爹氣得要命,回來拿竹條子抽了你一頓。
你倒好,屁股腫了還嘴硬,說什麼『魚沒釣上來,挨打不划算』。」
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
傅父臉都黑了,起身去院子里看雨去了。
堂屋裡笑聲一片,連傅庭禮都沒忍住,肩膀抖了兩下。
白伊瑤笑得眼睛彎彎的,手擱在肚子上,覺得日子就該是這樣子的——
熱熱鬧鬧的,吵吵嚷嚷的,外頭下著雨,屋裡頭暖烘烘的。
傅母收了碗筷,進廚房刷鍋去了。
傅大嫂跟進去幫忙,灶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和說話聲。
傅大哥和趙翔他們在屋檐下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聊的是今年的魚情和船上的活計。
白伊瑤靠在椅子上,聽著外頭的雨聲,有點犯困。
傅庭禮起身,去屋裡拿了條薄毯出來,給她搭在腿上。
「困了就再睡會兒。」
「不困。」
白伊瑤揉了揉眼睛,「就是有點懶。」
「懶就歇著。」
傅庭禮在她旁邊坐下來,「反正今天不出海。」
雨聲淅淅瀝瀝的,不緊不慢。
白伊瑤靠著椅子,迷迷糊糊地聽著屋檐下的人說話,聽著廚房裡鍋碗瓢盆的聲響,聽著院子里的雨打在芭蕉葉上。
風聲雨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像是疍家村最尋常的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