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放了菜，覃雨嫣就不好在裡面睡覺了，所以她都是住在招待所。
只是這鄉下地方的招待所，感覺跟挖煤工人的大通鋪一樣，被子和毯子都洗得發白了，竟然還有補丁！
最讓她受不了的就是冷。
她從收音機里聽了天氣預報，這地方的氣溫白天十度左右，晚上也有五六度，比起京城暖和多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晚上睡在床上，就跟睡在冰窖里沒啥區別，那寒氣削尖了腦袋往被子里鑽，怎麼睡都睡不暖和，當真是遭罪。
咬著牙又熬過了一晚上，覃雨嫣發誓今天不管怎麼樣，都要把倉庫裝滿，然後以最快速度離開這個鬼地方。
昨天收菜的時候，有很多當地的農民都說家裡還有很多菜，他們會連夜弄好，今天一大早就送過來。
於是她天不亮就起了床，去街上吃了一碗雞湯米粉，讓身體暖和起來后，便來到了昨天收菜的地方。
不出她所料，這時候天還沒徹底亮起來，就已經有幾十個人在等著她了。
果然農民就是農民，為了那麼幾塊錢，不但要起早貪黑到這種程度，看到她還要賠笑臉、討好她。
「來了來了！」見覃雨嫣到了，排著隊的老鄉們都有點激動，好多人都圍了過來，「老闆，我們都等你好久了。」
「嗯。」
覃雨嫣沒有接話，只是嗯了一聲，便去看放在最前面的幾籮筐菜。
結果稍微看了看后，她的眉頭就皺起了起來：「昨天不是說過，大青菜的老葉子都要剝乾淨嗎？怎麼今天還是這樣？」
「老闆，已經剝很多了，」排在第一位的中年大哥道，「再剝一顆菜就沒多少了。」
「沒多少也是你們的菜沒種好。」覃雨嫣道，「你看看這些老葉子，我拿回去賣給誰啊？」
「這不是老葉子，這樣的也很好吃……」
「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們一樣，什麼東西都能往肚子里裝啊？」覃雨嫣打斷大哥的話，道，「城裡的人可精貴著呢，只吃最嫩的，老的問都沒人問，你趕緊再剝兩層。」
賣菜大哥人都愣住了。
為了弄這些菜，他們一家子昨晚忙到大半夜，已經儘可能按照覃雨嫣的要求弄，一顆大青菜至少剝去了一半的葉子。今天還起了個大早挑到接上來，結果人家還嫌不夠嫩，還要再剝。
說真的，就算大青菜在農村裡很多，但按照這個剝法，大哥也是心疼的。
「老闆，你看看能不能不剝了……」
「都跟你說了再剝兩層！」覃雨嫣沒耐心地道，「你要是不剝就自己拿回去，我收不了。」
見她一點讓步的意思都沒有，賣菜大哥也是沒招了。
剝吧，這麼多的葉子拿回去自己吃不了，拿去餵豬又感覺可惜，家裡的腌菜也做夠了。
不剝吧，全部拿回去更沒辦法處理。
最後他只能一咬牙，剝就剝吧，少賣點錢也好過一分錢沒有啊。
見賣菜大哥開始剝菜葉，覃雨嫣心裡冷哼一聲，都說農民老實敦厚，可在她看來是一個比一個姦猾。
稍微不注意，他們就把不好的菜塞給你，這要是換了別人，還不知道被他們坑多少錢呢。
就在賣菜大哥心疼無比的剝著菜時，一個挑著空籮筐的大爺，臉上樂呵呵地走了過來。
見他的籮筐都是空的，便有認識的人問：「劉大爺，我看你早上也挑了菜過來，你的菜呢？」
「賣了啊。」劉大爺道。
眾人聽了一愣，這收菜的老闆菜剛來，第一個都還沒開始過秤，他怎麼就賣掉了？
「你在哪兒賣的啊？」
「前面，」劉大爺也不藏著掖著，道，「那邊也有人收菜呢，好像是我們當地的一個人。」
一聽還有別人收菜，大家就更有興趣了：「那那邊給多少錢一斤啊？」
「蘿蔔和青菜給的是三分，萵筍五分，蒜苗六分。」劉大爺如數家珍地道，「聽說橘子、柑子、陳子也要，價格也給得不錯。」
「那他要收多少？現在還在收嗎？」
「在啊，」劉大爺道，「人家說要連著收四五天，有多少都能要。」
劉大爺說著，又看了看覃雨嫣，故意提高了音量：「我跟你們說啊，人家那邊不挑，只要不是特別老的，或者是爛掉的葉子，人家全都要！蘿蔔也不像這邊，只要那種好的，長得歪的也收，價格還是一樣的。」
「真的？」
眾人的眼睛頓時都亮了。
比起價格，那邊比這邊要多一些，青菜蘿蔔一斤要多一分錢，萵筍和蒜苗更是要多兩分！
可別小看著一分錢兩分錢的，要是有一百斤菜，那就能多出來一兩塊錢，都夠一家人吃兩頓肉了！
而且還不挑，還不像這邊只要最嫩的、最好的！
可真的有這樣的好事？
「劉大爺，你沒騙人吧？」
「哼。」劉大爺哼了一聲，道，「我今年都六十多歲了，我騙你幹啥？是不是真的，也就百十步路，你們自己過去看看不就曉得了？好了我不跟你們說了，我家裡還有菜，得趕緊去挑來賣了，不然就不新鮮了。」
等劉大爺走了，在這邊排隊的人，終究是忍不住了，好幾個讓旁邊的人幫忙照看一下東西，然後就往前面去打探。
結果還不到三分鐘，這些人就一窩蜂地跑了回來，挑起自己的擔子就朝那邊跑。
看到這個情況，其他人心裡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劉大爺說的都是真的！
於是更多的人帶上自己的菜，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正在悶頭剝菜的大哥，見後面的人瞬間走了一大半，也開始有些猶豫了。
要是前面真的跟劉大爺說的那樣，那他還剝什麼剝啊，直接挑過去賣不就得了？
於是他一咬牙，對著身後的家人道：「走，我們也過去！」
一家人立即把地上的菜重新放回籮筐里，然後挑著就走。
剩下的人有些迷茫了，到底是跟，還是不跟？
到這個時候，覃雨嫣還是一點都沒慌。
雖然她給的價格不算高，但她要的量大啊，這麼多人這麼多菜，她就不信有人能全都買了。
那些忙著把菜送過去的人，估計很快就會回來的。
「後面的，你們的菜還賣不賣了？」覃雨嫣對著剩下的人喊道，「要賣的就趕緊弄過來，我這邊忙著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到底是賣還是不賣。
就在大伙兒還在猶豫的時候，剛才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已經挑著一擔空籮筐回來了。
「我都把菜賣了，錢都拿到手了，你們還在等什麼啊？趕緊過去啊！」
這一下大家再也沒有遲疑，剩下的人一窩蜂地全走了，只留下覃雨嫣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街邊。
不是，就買個農民的菜而已，這破生意都有人跟她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