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鑫開口說道:「讓大伙兒準備好合同,確實是為了證明被騙了多少錢。」
「涉及錢的事兒,肯定得有證據。」
「不然你說你被騙走一萬塊錢,人家也按一萬塊錢退你?」
村民們聽到這話,有的點頭答應。
有的則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搶地。
還有的則夫妻之間互相埋怨,甚至互毆。
「天殺的啊!我讓你別撕別撕,你不聽,現在你高興了吧?」
「我的老天爺啊!我命咋就這麼苦啊!」
「村長,合同讓我扔火里給燒了,還有啥別的辦法不?」
霎時間,場面開始混亂起來。
常鑫緊鎖著眉頭,感覺說不出的頭疼。
他忍不住在想,要是吳鳴在就好了。
吳鳴在的話,遇到事情,起碼他還能有個商量的人。
可這些天,大會小會沒少開。
村裡的這些幹部,要麼沒主意,要麼凈出餿主意。
常鑫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黑眼圈濃重,白頭髮都肉眼可見多了不少。
他走到梁秋萍和沈憐芸婆媳倆跟前,問道:「吳鳴還沒回來嗎?」
梁秋萍和沈憐芸互相對視,接著同時搖頭。
這些天,常鑫問過兩人不少次吳鳴回沒回家。
兩人也只能如實回答。
梁秋萍張了張嘴,有心想要勸說常鑫別太著急。
但轉念一想,還是覺得算了。
畢竟整個錢家屯,多數人都上當受騙。
只有他家,幸免於難。
沒受騙的,勸受騙的別著急,多少有些說風涼話的嫌疑。
正在此時,一道尖細的嗓音傳過來。
「秋萍啊!娘對不起你啊!」
聽到聲音,在場的村民們齊刷刷地扭頭看去。
就見賈蘭英披頭散髮,乍著膀子跑過來。
對於賈蘭英,村民們也是徹底沒招了。
人都已經瘋了,還能怎麼樣?
難不成把她給殺了?
要是殺了賈蘭英,被騙走的錢能回來。
那賈蘭英早在回村的第一天,就讓村民給捅死了。
不過,賈蘭英突然喊出梁秋萍的名字。
這是不瘋了?
梁秋萍滿眼警惕,把沈憐芸護在身後。
兒媳婦現在可懷著孩子呢,容不得半點衝撞。
不一會兒賈蘭英跑到近前,在梁秋萍身前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來。
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緊接著「砰砰砰」磕了三個頭。
包括梁秋萍在內,所有人都懵了!
賈蘭英這瘋病,是好了還是沒好啊?
說她沒好吧,她以前不認人,現在能認人了。
說她好了吧,她又對梁秋萍磕頭。
「賈蘭英這瘋病,好像又嚴重了。」有人開口說道。
周圍人連連點頭,對這一說法表示認同。
「老吳家的,趕緊把人給弄回去,別在這兒影響大伙兒幹活!」常鑫高聲喊道。
吳建群和吳大有,連忙答應一聲,拉著賈蘭英就要離開。
結果賈蘭英卻是扯著嗓子喊道:「別動我!我現在不瘋了!」
吳建群和吳大有當即一愣。
「娘,你真不瘋了?」吳大有將信將疑道。
賈蘭英重重點頭道:「剛剛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好了。」
「我著急忙慌過來,就是為了給大傢伙兒倒個歉。」
「我賈蘭英對不起大家,今後我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說完,面向村民們,又是一個頭磕在地上。
村民們面面相覷,好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等反應過來后。
看向賈蘭英的目光,全都變得怪異起來。
「賈蘭英這是好了?」
「我看是更瘋了!」
「這還是賈蘭英嗎?」
「賈蘭英啥時候學會說人話了?」
「完犢子了!我覺得賈蘭英八成是迴光返照,整不好過兩天就得翹辮子!」
村民們說出這樣的話,倒並非在嘲諷,而是確確實實感到不可思議,也無法理解。
賈蘭英瘋了一陣,好了之後突然轉性了。
這正常嗎?
還是不正常啊!
賈蘭英站起身,擲地有聲道:「我知道大伙兒不信我這張嘴。」
「沒關係!我會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我說的不是假話。」
「我的行動,就先從彌補我兒媳婦開始!」
言畢,開始訴說梁秋萍嫁到老吳家之後,遭受的辛苦和艱難。
聽完之後,村民們的反應主要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對賈蘭英義憤填膺,罵罵咧咧。
一部分對梁秋萍深表同情,忍不住落淚。
反倒是梁秋萍本人,表現得很平靜。
「娘。」沈憐芸走到梁秋萍身旁,扶住她的胳膊。
梁秋萍笑了笑,說道:「放心,我沒事。」
換作以往,她聽到賈蘭英這般懺悔,或許還會痛哭流涕,情緒上產生巨大波動。
但現在,不說心如止水,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她所受到的傷害,不是簡單能夠用言語撫平的。
賈蘭英講完后,又甩手給了自己兩個耳光,說道:「兒媳婦,娘這就去弄只雞,給你熬一鍋雞湯。」
「往後,老吳家啥好吃好喝的,娘都先給你送過去。」
「不求你能回來,娘只是想心裡能好受些。」
說完,轉身離開。
在場村民們嘖嘖稱奇,說什麼的都有。
唯有苗紅梅臉色鐵青,內心的火焰「蹭蹭」往出冒。
要說吃苦受累,以前是梁秋萍,現在變成了她。
難道梁秋萍以前遭受的苦難是苦難,她現在遭受的苦難就不算苦難?
……
下午四點。
吳鳴回返松林鎮機械廠。
其實按照原本的計劃,他是想在蒙山市轉一圈,買點東西再回來的。
但,霍池雨那個女中登,性格有些古怪。
吳鳴擔心對方前腳放他離開,後腳又反悔,派人把他追回來。
無奈,只好放棄了原本的打算,一切以趕路為先。
下了車。
吳鳴伸了個懶腰,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肢體。
接著,拿出香煙,給前排的兩名司機遞過去,說道:「二位辛苦了!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去跟食堂說一聲,給你們做點飯。」
「不用了!」坐在主駕駛位上的司機,搖頭拒絕道:「吳組長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這次時間有些急,就不留下來吃飯了。」
「我們還得抓緊時間回市機械廠,有機會再讓吳組長請我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