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前，吳鳴特意去了國營飯店、菜市場、以及國營商店。
在國營飯店買了一些熟食，醬肘子和燒雞，以及鹵好的豬頭肉。
又去菜市場割了幾斤豬肉和肋條。
最後去國營商店，給老娘和小媳婦買禮物。
這一趟雖說出門的時間不算太長，但路途長。
好歹也是去了趟市裡，要是空著手回來，吳鳴都覺得說不過去。
「娘，這是一匹布，過兩天我再弄點棉花，做兩件棉衣穿。」吳鳴算是摸准了老娘的脾氣，送別的老娘不樂意。
甚至還得埋怨他浪費。
但送實用的，肯定不會有錯。
果然，梁秋萍眉開眼笑，把布料接在手上，說道：「正好這些天地里的活不算忙，趕在立冬前，我給咱們一人做一身棉衣。」
吳鳴看向自家小媳婦，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塑料頭花，笑道：「給你的。」
當前比較流行的頭飾，無疑是有機玻璃發卡和發箍。
但這兩樣，戴久了都會不舒服。
頭花的話，相比發卡和發箍，在舒適度上會高很多。
沈憐芸接過頭花，眼中劃過一抹歡喜。
村裡大姑娘小媳婦戴的頭花，都是用廢棄的邊角布料給改的。
手藝如何且不論，起碼在觀感上就談不上美觀。
而她手裡的這兩個塑料頭花，是牡丹花的造型。
不光色彩很鮮艷，花瓣上還點綴著一層亮粉。
看起來亮閃閃的，很是吸引人。
對於這些「布靈布靈」的東西，絕大多數女人都抗拒不了。
「喜歡嗎？」吳鳴問道。
沈憐芸下意識就想點頭，但還是忍住，目光看向梁秋萍。
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麼長時間。
她當然知道，婆婆是個實用主義者。
要是她對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表現出很喜歡的樣子，婆婆應該不會開心。
然而，她剛看過去，就聽梁秋萍說道：「頭花挺好看的，憐芸你本來就漂亮，戴上肯定更好看了。」
沈憐芸笑了笑，把頭花放進卧房裡。
吳鳴看向表情尷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吳二有，拿出一條香煙遞過去。
吳二有一愣，隨即推辭道：「你留著抽，我抽這麼好的煙浪費了。」
「給你，你就拿著，哪兒那麼多話！」梁秋萍蹙眉道。
「這……」吳二有訕笑道：「那我就拿一盒。」
說完，把整條的香煙拆開。
取出一盒，放進口袋。
又把剩下的煙，放到桌面上。
沈憐芸從卧房裡走出來，說道：「娘，我去做飯，你坐著歇會兒。」
「你現在這身板，你做飯我實在不放心。」梁秋萍忙道：「我做，你打下手就行。」
言畢，給吳二有遞了個眼神，朝著廚房走去。
對於吳二有今天的做法，她還是很欣慰的。
不過，卻也不敢給太多好臉色。
萬一給了好臉色，吳二有又變回去，那她可就成了空歡喜一場。
吳鳴拉過板凳坐下，示意吳二有坐到對面。
吳二有坐下后，掏出煙絲，卷了一支煙，「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看得出來，他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甚至都不敢跟兒子對視。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是這樣，想要說點什麼，但又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話題。
煙抽到一半，吳二有終於打破沉默道：「他們打算晚上進山，逮山雞野兔換錢，然後請大仙到家裡瞧瞧。」
雖然沒說「他們」是誰，但吳鳴心知肚明，無非就是吳建群和吳大有。
吳鳴輕笑一聲道：「苗紅梅中毒了，吳建群和吳大有能把苗紅梅照顧好就算不錯。」
「等他們把錢攢夠了請大仙，估計得等到明年開春了。」
正常來說，當然不需要攢這麼久。
但吳鳴可以人為干涉。
兩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
尷尬的氣氛始終沒能打破。
不過，兩人的心態卻是完全不同。
吳鳴是壓根不在乎能不能打破，而吳二有則是有心打破，但找不到合適的辦法。
沒過太長時間，六道菜端上桌。
其中三道菜是現成的。
醬肘子和豬頭肉切成片，燒雞簡單撕一下，裝到盤子里就能端上桌。
另外三道菜則是比較爽口的菜。
拍黃瓜、炒土豆絲，以及青椒炒肉絲。
六道菜，擺滿了方桌。
梁秋萍說道：「鍋里還燉著排骨湯，咱們先吃著。」
吳鳴看向沈憐芸，說道：「把屋裡的酒拿出來。」
「好。」沈憐芸應了一聲，進到卧房。
出來時，手裡拿著一瓶茅台。
吳二有忍不住咂舌！
他知道兒子現在條件好，但卻沒想到好到這種程度。
煙就不說了，喝酒居然喝茅台！
他在林場幹上一個月的活，都買不起這一瓶酒。
像是看出吳二有在想什麼，吳鳴說道：「我平時不喝酒，這酒留在家也是佔地方。」
吳二有笑了笑，說道：「那我就借你的光，嘗嘗這茅台是啥味道。」
人在有心事的時候喝酒，往往會呈現出兩種極端。
一種是怎麼喝都不醉，一種是喝一點就上頭。
總之，跟平時的酒量差別很大。
而呈現在吳二有身上的，就是後者。
僅喝了三盅酒，他便紅著臉，說話也有些吐字不清。
「秋萍，你不知道我跑著趕過來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但你真把那雞湯喝了，我想死的心都有！」
「現在想想，我這半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們娘倆……」
梁秋萍竭力剋制的自己的情緒，連續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算是平復下去。
她拿起吳鳴的酒盅，把酒喝下去，說道：「你就算不來，我也不會喝賈蘭英的雞湯。」
說完，她看向沈憐芸，握住沈憐芸的手，說道：「憐芸，你今天可是救了娘一命！」
沈憐芸搖了搖頭，說道：「娘，你說的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梁秋萍表情嚴肅道。
她的確不是在誇張。
當時村裡人勸她喝兩口雞湯，把賈蘭英糊弄走時，她是真的有心把雞湯喝下去。
甚至都已經端起湯盆，準備要喝了。
如果不是沈憐芸及時阻攔，她肯定就喝了。
而一旦喝了雞湯，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