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承望邁步走進辦公室，先遞上一支煙，這才說道：「吳主任，恭喜高升啊！」
「運氣好而已。」吳鳴淡淡的回道。
范承望自然不能把這話當真，作為郭鵬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
吳鳴有多大本事，他還是清楚一些的。
「吳主任，你真是太謙虛了。」范承望笑容滿面，又說了一些恭維的話。
吳鳴從容應對，既不表現出太高興，也不表現出太冷淡。
他還真就不信，范承望是專門來恭喜他的。
果然，范承望很快說出正題，問道：「吳主任，司機的人選，你定好了嗎？」
吳鳴聞言一愣，這才意識到，他現在已經有資格配司機了。
車間主任，相當於副廠長級別。
堂堂松林鎮機械廠的二把手，出門蹬個自行車，確實沒有排面。
吳鳴搖了搖頭，回道：「我才剛選上車間主任，哪兒能這麼快就把司機給找好。」
范承望說道：「原先咱們機械廠，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司機。」
「不過，王宏偉出事之後，他的司機也被調查組一塊帶走了。」
「現在的話，廠里就我一個司機。」
頓了頓，又道：「吳主任要是暫時沒有合適人選，我可以推薦一個先湊合用著，等找到合適的再換也行。」
「你要推薦的人是？」吳鳴問道。
范承望搓了搓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要推薦的人，是我表弟。」
「騎摩托車的技術肯定沒問題，比我都好。」
「人年輕，也機靈，目前是村裡的記分員。」
記分員在當下這個年代來說，雖然不屬於正經村幹部。
但在村裡的地位也是比較高的。
不過，跟國營工廠里的司機比起來，那肯定就差遠了。
吳鳴頷首道：「只要騎車的技術沒問題就行。」
「那這麼說，吳主任是答應了？」范承望問道。
吳鳴給出明確答覆道：「答應了。」
「那我就替我表弟，謝謝吳主任了！」范承望心中大喜，萬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
他當即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包煙，放到桌面上，接著說道：「吳主任你嘗嘗，這煙是我姑夫從外地帶的。」
「要是好抽的話，我讓我表弟再給你拿兩盒。」
「我明天早上，讓我表弟直接騎著摩托車，在錢家屯村口等你。」
說完，不再多逗留，告辭離開。
吳鳴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稍稍用力捏了捏。
果然，手感不對，裡面裝的肯定不是煙。
看了看底部，能看出被拆過的痕迹。
吳鳴直接從底部把煙盒拆開，赫然見到裡面放著折好的大團結。
拿出來數了數。
不多不少，整整十張。
按照范承望的說法，再讓他表弟給兩盒。
也就是說，三百塊錢，買一份司機的工作。
這個價格，算是比較中規中矩了。
算不上太高，但也並不算太低。
錢收進口袋，煙盒丟進廢紙簍。
吳鳴心中忍不住感慨，這就是權力的體現！
三百塊錢，他不是沒見過。
去了一趟市機械廠，他就賺回來五百塊錢。
但，那是靠他的手藝賺來的。
跟這種只需要動動嘴，點個頭就能賺到的錢比起來，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不出意外，明天還會有更多的人來！
這時，章莉莉走了過來，問道：「下班時間到了，咱們這就走？」
「走。」吳鳴點了點頭，把辦公室的鑰匙遞過去一把。
這樣章莉莉要是早到的話，隨時可以開門。
兩人出了辦公樓，從車棚里推出自行車，去往家屬院，到了牛麗敏家所在的樓層。
沒過太長時間，喧囂的聲音響起。
「牛麗敏，給老娘滾出來！」
「牛麗敏，你個害人精，老娘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牛麗敏，別裝死，趕緊出來！」
眾人一邊喊話，一邊砸門。
然而，始終沒有回應。
章莉莉見狀，開口道：「還真讓你說中了，人跑了。」
吳鳴笑道：「換誰，誰都得跑。」
「你就看這架勢。」
「牛麗敏但凡敢亮個相，估計頭髮都得讓人薅光了！」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也跟吳鳴想的一樣。
找不到牛麗敏人的情況下，牛麗敏的房子遭了殃。
門上被人寫下咒罵的話，玻璃被砸碎。
如果不是左右鄰居堅決反對，還有人想著給牛麗敏家灌糞水。
發泄了一通之後，工人們正要散開。
卻聽吳鳴說道：「大伙兒先別走。」
「我那房子里有不少東西，大伙兒一塊過去看看。」
「想拿什麼拿什麼，我免費送給大家！」
工人們先是一愣，繼而猛然意識到，吳鳴這是要收拾關正青了。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吳鳴現在已經是車間主任。
堂堂松林鎮機械廠的二把手，房子卻被人霸佔著。
這要是傳出去，得讓人當成笑柄。
有聰明人，已經開口拍起了馬屁！
「吳主任有什麼好事都記得我們，真是好領導啊！」
有人帶頭，自然就有人緊跟。
一行人前呼後擁，一邊說著恭維的話，一邊朝著吳鳴的房子走去。
見到門上的鎖頭。
吳鳴正要說話。
結果還沒等開口，一把鎚子已經遞了過來。
「謝謝！」吳鳴道一句謝，手起錘落，直接把掛在門上的鎖砸開。
他把門推開，說道：「糧食別動，之後分給咱們家屬院最困難的家庭。」
「至於別的什麼鐵鍬、鋤頭、簸箕之類的東西，隨便拿。」
工人們聞言，當即魚貫而入。
沒過幾分鐘，房子里的雜物便搬了個精光，只留下堆放在角落的幾袋糧食。
拿完了東西，工人們不忘對吳鳴進行感謝。
「吳主任，真是太謝謝你了！」
「吳主任，你對我們真是太關照了！」
「吳主任，正好我家飯做得了，到家裡吃口飯吧？」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時，一道刺耳的嗓音傳來：「你們他媽的找死是吧？」
「連老子的東西都敢拿？」
「都給老子把東西撂下！」
吳鳴和在場工人們一同順著聲音看去，見到的正是滿臉疤痕，少了一條胳膊的關正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