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願你的每一份善良都溫柔以待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鄧虎英字數:2321更新時間:26/04/06 01:20:02

安西鄯善郡高昌縣城裡,春歌坐在馬車裡,看著充滿西域風情的大街。


這裡胡漢混雜,各色人都有,語言也混雜。


當地人多騎馬、騎駱駝,坐馬車的為達官貴婦,車上標記當地人耳熟能詳。


大家都停下說笑,默默注視著這輛罕見的、有規制的油𫚒車。


油𫚒車一直行到僻靜巷子,進不去才停下。


春歌下了車,抱著一個蓋著紅布的罐子,緩步走到一座古樸小院。


小院有些殘破,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這裡是昆都孜.白墨的家嗎?」春歌推開院門問。


左鄰右舍紛紛探頭出來,看到身著華服的美麗女子站在白墨家門口,都露出驚訝神色。


好一會兒屋裡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吱呀一聲,出來一位遮面婦人和俊美的中年男子。


遮面婦人露著一雙與白墨一模一樣的眼睛,「是,請問姑娘…」


「我來自長安,叫春歌,順安夫人,白公子曾教授我家公主琵琶琴技!」春歌自我介紹。


「見過順安夫人!」白母恭敬行禮。


「快免禮!」春歌上前攙扶。


白母觸碰到蓋著紅布的罐子,心突突跳,「我的墨兒離家十年有餘,他、可還好?」


春歌紅了眼眶,垂眸不語。


俊美男子輕輕攬住妻子,目光落在罐子上沒說話。


白母無聲啜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終究還是沒能逃脫!早知道、就該狠心些,毀了他的容…」白母流著淚,喃喃道。


淚水模糊了春歌的眼,將罐子交到白母手中,「白公子魂歸故里!」


白母接過,淚水滴落在紅布上,迅速暈染開,「墨兒、墨兒!是娘無能,護不住你!」


「咚!」白母跪下。


「哎呀,白夫人快快請起!」春歌用力攙扶,試圖扶起白母。


「多謝夫人不遠萬里,送我兒歸家!」白母沒起,而是恭敬磕了個頭。


「白夫人客氣,白公子與我共事多時,他幫了我不少,送他歸家應當的!」春歌抹著淚道。


鄰居看到巷子口的油𫚒車和森嚴的侍衛,又聽春歌自稱是順安夫人,侍奉公主的,不免對白家多了幾分敬意。


白墨離家這麼多年,從不見回來,每次都聽白娘子說兒子在長安過得極好,都當她在吹牛。


「墨兒、在長安,過的可好?」昏暗的小屋裡,白墨抱著罐子,彷彿抱著自己的孩子。


「白公子在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手琵琶無人能及!


他冰清玉潔,品行高潔!這世上再沒有比他更好、更善良的人!」春歌回憶著那個眼神溫柔、如玉般的白衣公子。


白公子生前最後的不幸遭遇,春歌不忍心說。


那麼美好的人兒,向陽而生,卻如此隕落。


高配的純凈靈魂,低配的坎坷人生,不匹配的悲慘結局,這渾濁的世道終究不配擁有這麼純潔、美好的人!


「墨兒從小就心善,眼裡、心裡只有琴,成日浸淫琴技,難得的琴痴!」白母說著那個引以為傲的兒子,露出苦澀的笑。


夜裡,春歌與白母睡在一屋,聊了許多兒時、少年時白墨的趣事。


自始至終,白母沒挑破,只是拉著春歌的手,又笑又哭,「墨兒有你這樣的摯友,三生有幸!」


「白夫人,您是哪裡人氏?」春歌看著眉眼溫婉的白母,問出心中疑惑。


白母臉上有兩條粗大、醜陋的疤痕,橫亘在左右臉頰。


依然蓋不住原本精緻、明媚的五官,舉手投足也不像寒門小戶出身。


「我姓白,名素素。


出自息縣白氏,在當地算大族。


三十多年前父親考中進士,在翰林院做編纂,我們舉家遷至長安…」


白素素道出一段塵封多年的往事。


先帝與攝政的護國長公主決裂,護國長公主被攆出長安。


先帝清洗其黨羽,白素素的父親因得罪同僚被誣陷,全家發配西域邊境充軍。


父兄皆入軍營做軍士,女眷充為軍妓。


爹娘不忍她被人糟蹋,花光身上所有,買通妓營管事,將她送到守將李景榻上。


她極力侍奉、討好,博得李景歡心,留在身邊做了侍妾。


同樣以色侍人,做侍妾好過做軍妓。


因她得寵,母親也得以從軍妓營脫籍,隨父親在軍營中做雜貨,補貼家用,一家人算是安頓下來。


後來突厥聯合高昌等西域諸小國,突襲大梁邊城。


守將李景死戰不退,將士們死傷無數,白家父兄也戰死。


母親讓她換上窮人衣衫,趁亂逃走,結果還沒出都督府便被抓住。


之後在高昌王的宮廷里,白素素誓死不肯被突厥人玷污,用匕首劃破自己的臉…


「高昌國滅后,白夫人為何不帶白公子回鄉?」春歌不解。


「回鄉?哪還有我們的家?」白母苦笑。


到現在他們白家都還是流犯身份,並未得到赦免。


白墨沾了他父親、高昌樂師的光,是自由身,才得以自由行走。


長了一張異族的臉,在純正漢人眼中,壓根不認可,回鄉簡直丟白家臉,躲還來不及,怎麼會認?


春歌聽了,不得不感嘆造化弄人!


有春歌這位順安夫人出面,白墨葬在城外的風水寶地。


「白公子,你已安頓好,春歌就要回長安了!您安息吧!


生而為人,向陽而生!乾淨地來,乾淨地走!


如果有來世,願你一生平安喜樂!願你的每一份善良都溫柔以待!」春歌敬上香,不舍道別。


「白夫人,可願隨我回長安或息縣白氏老宅?我能幫你安排好!」上車前,春歌問白母。


她動用自己的身份,在安息都護府為白母去除流犯賤籍,恢復良籍。


「不了!墨兒在這裡,我的爹娘、兄弟都葬在這裡,我的丈夫還在!將來我也會葬在這裡!」白母笑著搖頭。


那個日思夜想的故鄉,成了回不去的故鄉!這裡有太多羈絆!


「春歌姑娘,謝謝你!」白母拉著春歌的手,眼裡流淌著母親的慈愛。


「白夫人,保重!」春歌沒再勸。


馬車緩緩駛離,春歌撩開窗帘,揮著手道別。


白母噙著淚揮手,這一別,山高水長,再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