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衍愣住，腦海隨即空白。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張蒼白的臉，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你……在說什麼？」他聲音充滿了困惑。
如今，塵埃落定，罪魁禍首安煙也已自食惡果。
商衍以為，籠罩在他們之間所有的陰霾都已散去，等沈意醒來，他們終於可以拋開一切顧慮，重新定義彼此的關係。
卻沒想到，他等來的，是如此乾脆利落的拒絕。
沈意沒有看他，緩緩垂下眼瞼。
「商衍，」她再次開口，「兩個人發生過關係，不一定是因為愛情。我並不喜歡你。」
商衍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刺了一刀。
「你也知道發生在我身上的這些事。」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只是把你當成一個舒緩情緒的對象。現在，安煙的威脅沒有了，那我們這段不正常的身體關係，自然也就沒有了繼續保持的必要。你懂嗎？」
「而且……」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我的手上還沾著血。跟你這樣光風霽月的人，根本不配。」
這麼長的一段話。
直白地翻譯過來，就是我只是把你當成了排遣壓力與慾望的工具。
商衍盯著沈意，試圖從她臉上找到撒謊的痕迹。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漠然。
他俯下身，手指用力抬起沈意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我知道，」他咬著牙，眼底滿是不甘，「商執聿答應了會幫你安排，送你離開這裡！所以，你現在說的這些話，都是違心的，對不對？」
然而，在他的逼視下，沈意的眼中雖然閃過錯愕的波動，卻終究沒有商衍想要看到的深情。
她用力掙脫開他的鉗制，頭偏向一邊，避開了他灼人的視線。
「我是真心的。」她輕聲說，聲音疲憊，「商衍哥，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我這種。」
又是一張好人卡。
商衍突然想笑。
緩緩直起身子，後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欠了誰的，為什麼每次遇到有好感的女人，最終的結局，都是被毫不留情地踢出局。
儘管心頭翻湧著巨大的失落與刺痛。
但骨子裡的驕傲風度，註定了他當不了一個死纏爛打、卑微乞求的人。
既然她心意已決，那再多的糾纏，都只會變成難堪的笑話。
商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所有的翻騰的情緒，勉強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
「既然如此……」他低聲說，「那就祝福你我，各自安好。」
說完，他不再多看沈意一眼，毅然轉身，一步步走出了病房。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直到商衍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后，沈意才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她捂住臉，壓抑無聲的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沈意從沒想過，在背叛安家這條布滿荊棘的復仇之路上，會跟商衍產生這麼多的交集，更沒想過，自己的心，會為他而重新跳動。
可是，正如安煙說的那樣。
她連養育自己的家族都可以毫不猶豫地背叛，甚至親手將他們送上絕路。
這樣一個心狠手辣，滿腹算計的女人，又有什麼資格去談論忠貞不渝的愛情？
商衍的世界，是乾淨光明的。
而她，已經親手把自己拖入了最深的泥潭。
不能也不配去玷污。
更重要的是，安煙雖然解決了，但一切還遠沒有結束。
在徹底掃清所有陰霾之前，她不能有任何軟肋。
過了一會。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商執聿和陸恩儀走了進來。
陸恩儀看著空無一人的椅子和沈意通紅的眼眶，心中便已瞭然，她什麼也沒說，默默地走過去，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沈意。
商執聿則將目光投向窗外。
沈意接過紙巾，擦乾了眼淚，平復了一下情緒。
當她再次抬頭時，眼中已經恢復冷靜。
她看向商執聿，開門見山地問道：「商總，你準備怎麼處理安越七？」
商執聿轉過身，神色凝重。
「警方手裡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證據，包括安家這些年通過非法實驗牟利、以及當年盜取科研成果的直接證據。安越七坐牢，只是遲早的問題。」
「就算他以身體情況為由脫罪，最終的結果，也只會被羈押在特定的病房裡，度過餘生。」
這個結果，在沈意的意料之中。
她沉默了許久，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半晌，再次開口，帶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那……在這之前，我能不能，去見他一面？」
陸恩儀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著沈意與商執聿的對話，沒有插嘴。
她能感覺到，沈意在說出要去見安越七時，那份冷靜之下所掩藏的絕不是晚輩對長輩的探望，更像是一場遲來的審判。
安越七雖然老了，如今更是重病纏身，意識迷糊地躺在病床上，但這並不代表他曾經犯下的那些惡事，就可以被輕易抹平。
商執聿顯然也明白沈意的心思，他沒有多問，沉聲應下：「好。等你身體好一些，我來安排。」
隨即，商執聿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問道：「之前答應你的事作數。還需要我安排你出國，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嗎？」
沈意微微一頓。
最終，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需要。我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京城這片土地，承載了她太多的愛恨糾葛。
想要新生，唯有遠離。
得到肯定的答覆，商執聿頷首：「知道了。」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陸恩儀和商執聿也沒有再過多打擾，畢竟沈意剛剛蘇醒，最需要的是靜養。
離開病房后，兩人並肩走在醫院安靜的走廊里。
飛機將在一小時後起飛，送他們返回京城。
陸恩儀回想起剛剛在病房裡的一幕，心中不免有些唏噓。
「沒想到，沈意會變化這麼大。」她輕聲感嘆道。
「而且，看樣子，她跟商衍……好像真的沒什麼後續了。」
一個決絕地推開，一個驕傲地放手。
明明是兩個在黑暗中可以相互取暖的人，卻最終還是走向了背道而馳的結局。
這讓旁觀的陸恩儀，都感到一絲遺憾。
然而，身旁的商執聿卻不以為然地輕哼了一聲。
「他活該。」男人言簡意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