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芮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祝賀楠那番笨拙卻又顯得無比鄭重的話。
她聽著只覺得一陣強烈的滑稽感湧上心頭。
這感覺，就好像一個縱橫情場、以風流聞名的浪子，突然抓著你的手，用最純真的眼神告訴你，他其實還是個不懂情事的處男一樣。
顧芮的表情覆上一層寒霜。
猛地一甩手，用力揮開了他緊握著的手腕。
她冷笑一聲，抬起下巴，極具挑釁的眼神看著他，「那如果我現在就拒絕呢？」
「你是不是就可以遵守承諾，從我的世界里徹底消失，收拾你的東西滾回京城，別在這裡給我添亂了？」
她在等，等他惱羞成怒，等他自尊心受挫后拂袖而去。
這才是她熟悉的祝賀楠該有的反應。
祝賀楠沉默了。
他看著顧芮那張寫滿拒絕和不屑的臉。
此刻任何言語上的辯解都是蒼白的。
她說得對，以他過往的行徑，他的認真在她看來，就是一個笑話。
講道理，行不通了。
於是，他選擇了最原始、也最自以為是的方式。
「不行。」
他薄唇中吐出這兩個字。
然後，在顧芮錯愕的眼神中，忽然向前一步，一手扣住她的後頸，微微偏過頭，滾燙的唇就那麼不容分說地壓了上來。
顧芮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極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巷子里昏黃的燈光、遠處街道的喧囂、空氣中潮濕的草木氣息……
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退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唇上那霸道灼熱的觸感，以及他身上傳來的淡淡氣息。
有那麼一兩秒，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但這種空白很快就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這是什麼？！
是在她明確拒絕之後，用身體的強迫來宣告他的主權嗎？！
在她剛剛對他產生一絲動搖的時候，用這種最羞辱人的方式來證明她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唔……滾開！」
顧芮猛地回過神來，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將祝賀楠推開。
由於慣性，祝賀楠向後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而迎接他的，是顧芮高高揚起的手掌。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扇了過來。
祝賀楠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
「祝賀楠！」顧芮的聲音都在顫抖，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委屈的，「你怎麼敢趁人之危耍流氓！」
她瞪著他，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水汽。
祝賀楠捂著火辣辣的臉，腦子裡還是亂的。
他甚至感覺不到疼，全然困惑。
他做錯了嗎？
他看著她憤怒的樣子，下意識地辯解道：「我沒有耍流氓……我這不是在表明我的態度嗎？用行動告訴你，我是認真的！」
「表明你的態度？！」顧芮氣得幾乎笑出聲來，「你的態度就是不尊重人，就是強迫，就是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嗎？！」
他的辯解，讓她徹底明白，他根本什麼都不懂！
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來滿足他那該死的控制欲！
顧芮怒不可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抬起穿著登山靴的腳，狠狠地朝著祝賀楠的小腿迎面骨踢了過去！
「嘶！」
祝賀楠完全沒料到她還有這一招，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疼得他當場倒抽一口涼氣，捂著腿齜牙咧嘴。
顧芮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決絕地轉過身，大步跑出巷子。
她衝到路邊，甚至顧不上看來車的方向，胡亂地揮著手。
一輛計程車恰好駛來，在她面前停下。
她拉開車門，一頭鑽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車門，對著司機急促地報地址，催促道：「師傅，快開車！」
計程車迅速疾馳而去。
顧芮靠在後座上，身體還在因為憤怒而不住地顫抖。
她透過後視鏡，看到那個被她留在原地的男人，正單腳站著，一手捂著臉，一手捂著腿，狼狽地站在昏暗的巷口。
眼淚，終於在這一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祝賀楠後來是一個人一瘸一拐地回到酒店的。
他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坐在房間的沙發上。
左邊臉頰依舊火辣辣地疼，右邊小腿也傳來一陣陣鈍痛。
但他更在意的，是心裡的那股憋屈憤怒。
他本來是有點生氣的。
他放下身段，說了那麼多軟話，甚至都剖白了自己不擅長談感情的窘境。
可顧芮呢？油鹽不進，還給了他一巴掌和一腳。
他覺得顧芮分明是喜歡自己的。可為什麼他親她，她卻反應那麼大？
簡直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碰了一樣。
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在商場上再複雜難解的局，他都能理出頭緒，偏偏在顧芮這裡，他像個找不到北的傻子。
抱著一股不恥下問的求知精神，祝賀楠拿起了手機，點開了群組。
他把問題拋給兄弟。
【問個問題。為什麼我親了顧芮一下，卻收穫了一巴掌跟一腳？】
商執聿因為陸恩儀不在身邊，這次倒是難得地看到了消息。
【你在什麼情況下親的？】
祝賀楠精神一振，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老老實實地將當時的情景轉述了一遍，著重強調了自己是在真誠告白被拒絕後，為了表明態度才採取的行動。
他滿心以為會得到兄弟的共情和支招。
然而，幾分鐘后，商執聿的回復讓他如遭雷擊。
【……】
【人家罵得沒錯啊，你就是在耍流氓。】
祝賀楠：【？】
正在他準備反駁的時候，陳渝也冒了出來。
【卧槽？小祝你這操作有點騷啊。我剛看完聊天記錄，你怎麼回事啊？之前是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還是怎麼的？】
【我給你科普一下啊。女人生氣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你用身體接觸去打斷她。你親她，在她看來，跟你想用強迫的方式來讓她閉嘴、掩飾你自己的錯誤和心虛，沒有任何區別！這隻會火上澆油，還會讓她覺得你極度不尊重她。這是大忌，超級負分的好不好！】
祝賀楠獃獃地看著屏幕上陳渝發來的那段長篇大論。
他回想著顧芮當時那雙盛滿了憤怒的眼睛……
原來，在他看來是表明態度的深情一吻，在她那裡，卻是這樣一種不堪的解讀。
祝賀楠恍然大悟。
他忍不住抬手，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
他特么的，還真就沒正兒八經地談過一次戀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