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外的秦箏,看着那一扇緊閉的大門,那張平日裏維持着清高與矜持的面具,在這一刻徹底崩裂。
她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木門,眼底的怨毒像是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瘋狂地扭曲着。
她緊緊攥着手中的醫藥箱,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原本平整的白大褂衣角被她捏得皺皺巴巴。
那個賤人!
竟然不把她當人!
竟然當着顧子寒的面這麼不給她面子。
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撕爛溫文寧那張虛僞甜美的臉。
可理智告訴她,不能。
這裏是家屬院,周圍住滿了人,剛纔那羣軍嫂纔剛走,無數雙眼睛可能正在暗處盯着這裏。
她是軍區裏醫術高超、溫柔負責的秦醫生,不是趙臘梅那種只會撒潑打滾的蠢貨。
秦箏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再睜開眼時,那眼底的怨毒已經被她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帶着幾分委屈、卻又不得不強撐着的堅強。
她擡起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調整了一下呼吸,直到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完美的、無可挑剔的溫婉笑容。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不急不緩,透着一股子執着。
院子裏,溫文寧原本打算往回走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一下門口,好看的眉眼皺了起來。
隨後,她看向正在院子裏劈柴的顧子寒,那雙漂亮的杏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甜度滿分。
“哎呀,看來這“黴人”還挺執着呢。”
她聲音軟糯,像是江南三月裏的糯米糕,甜得膩人。
可顧子寒看着自家媳婦這副模樣,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笑意根本沒達眼底,彎彎的眉眼中,藏着兩把看不見的小刀子,正嗖嗖地往外冒寒氣。
甜是真甜,想要刀人的心也是真的。
顧子寒剛剛其實已經聽出了秦箏的聲音。
對於這個女人,他以前只覺得是個普通的同事和同學,甚至因爲她是烈士遺孤而多有照顧。
可自從媳婦來了之後,秦箏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踩在他的雷點上。
只見此時的溫文寧走到院子裏那張用來乘涼的小竹椅旁,慢悠悠地坐了下來。
她雙手撐着下顎,甜甜的道:“顧子寒,你的爛桃花,你自己去掐。”
“順便告訴她,不要給臉不要臉,想想王麗和趙臘梅的結局。”
“還有,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我的院子的。”
隨後她眨巴眨巴眼睛,像個等着看戲的小姑娘,衝着顧子寒揚了揚下巴,又指了指大門。
那意思很明確:去吧,皮卡丘。
還有,別忘了把我的話帶到。
顧子寒立刻心領神會,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副順從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活閻王的架勢,活脫脫就是一隻聽話的大狼狗。
溫文寧很滿意顧子寒此時的乖巧。
顧子寒轉身朝着院門走去。
每走一步,他臉上的溫度就降下一分。
等他的手搭在門栓上時,那張臉已經冷得像是剛從冰窖裏撈出來的石頭。
“吱呀——”
木門被拉開。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秦箏逆着光站在那裏。
看到門開了,而且開門的人是顧子寒,她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燦爛得有些晃眼。
她脊背挺得筆直,微微仰着頭,眉眼間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嘴角揚起的弧度經過了精密的計算,既顯得大方得體,又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
那雙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顧子寒時,彷彿藏着千言萬語,卻又懂事地什麼都不說。
活脫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爲了大局隱忍不發,只一心記掛着心上人傷勢的聖母模樣。
“子寒……”秦箏的聲音柔柔的,帶着一絲顫音。
“你的傷口好些了嗎?”
“我實在是不放心,所以特意帶了藥箱過來看看。”
她說着,就要擡腳往裏走,彷彿是顧子寒來開的門,她就可以進入這院子。
然而,一隻大手橫在了她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顧子寒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將門內的風景擋得嚴嚴實實。
他的眼神冷得像寒冬臘月裏的冰碴子,直直地落在秦箏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審視。
他又不傻。
王麗的事,趙臘梅的事,哪一件背後沒有秦箏的影子?
那兩個女人平日裏受秦箏恩惠最多,也最聽她的話。
借刀殺人這一招,秦箏玩得倒是溜。
“秦醫生。”
顧子寒開了口,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溫度。
“這裏是我家,不是衛生院。”
“我的傷自有我媳婦照料,不勞你費心。”
秦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邁出去的腳尷尬地懸在半空。
她沒想到顧子寒會這麼不留情面,甚至連門都不讓她進。
“子寒,我們是戰友,是同事,還是同學……”她咬了咬下脣,眼眶微紅。
“我只是關心你,沒有別的意思。”
“溫同志她畢竟不是專業的醫生,萬一處理不好……”
“她是不是專業的,都比你強。”顧子寒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上前一步,逼視着秦箏,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秦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還有,秦醫生,請你以後別出現在我們家門口。”
“我媳婦不喜歡你。”
“我已經是有媳婦的人了,請你離我遠點。”
“避嫌這兩個字,我想秦醫生作爲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應該不用我教你吧?”
秦箏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屈辱?
她是軍區醫院的一枝花,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女。
只有她挑別人的份,什麼時候輪到別人這樣嫌棄她?
而且,這個人還是她愛了這麼多年的顧子寒!
“子寒……”秦箏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要落不落,看起來楚楚可憐。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那種不知廉恥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