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行,那我不買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留戀。
這下,輪到女人慌了。
這隻大螃蟹確實如溫文寧所說,已經養了好幾天了,要是今天再賣不出去,明天估計就真臭了。
到時候別說五十塊,五毛錢都沒人要!
眼看着溫文甯越走越遠,女人終於坐不住了。
她從攤位後面衝出來,快步走到了溫文寧的面前。
“哎哎哎!姑娘,別走啊!”
女人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語氣軟了下來。
“你看你這人,氣性怎麼這麼大呢?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這樣,我看你也確實懂行,咱們各退一步。”
“三十塊!怎麼樣?這可是跳樓價了!”
溫文寧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嘴角依舊掛着甜美的笑,爆出了兩個字:“五塊。”
“什麼?!”
女人尖叫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五塊?”
“你搶劫啊!這光殼子都不止五塊!”
“就五塊。”
溫文寧語氣堅定,“這螃蟹什麼情況你自己心裏清楚。”
“再過半天,它死了,你連五塊都拿不到。”
“而且,除了我,這市場上沒人會買這麼大的螃蟹。”
溫文寧作勢又要走。
“哎喲我的祖宗哎!”
女人徹底沒脾氣了,一臉肉痛地跺了跺腳。
“行行行!五塊就五塊!真是怕了你了!”
“就當我是做善事,白送你了!”
最終,溫文寧以五塊錢的超低價格,拿下了這隻原本被叫價五十塊的巨型麪包蟹。
她又順手在女人的攤位上挑了幾斤蛤蜊和海螺,也都以極低的價格成交。
付完錢,溫文寧提着沉甸甸的戰利品,看着女人那副像是割了肉一樣心疼的表情,心情大好。
這隻蟹確實養了一週,但發黑的不是變質的徵兆,而是深海面包蟹離水後,腹內的海藻殘渣氧化形成的痕跡。
不懂行的攤主只當它不新鮮,卻不知道這恰恰是野生深海蟹的標誌。
至於那道鉗子上的裂紋,更是無足輕重。
她剛纔湊近時聞過,蟹殼縫隙裏飄出的是淡淡的海水鹹腥,半點腐壞的異味都沒有。
這蟹不僅沒死,反而活力十足,只是被攤主困在泡沫箱裏太久,懶得動彈罷了。
而她非要拿下這隻蟹的真正原因,是剛纔蹲在攤位前時,無意間瞥見蟹殼頂端那道幾乎被泥沙蓋住的淡金色紋路。
這紋路是老輩人口中“膏滿黃溢”的極品麪包蟹纔有的標識。
這種蟹的蟹黃緊實如凝脂,蟹膏綿密似流沙,尋常時候,就算是花錢也未必能遇上。
溫文寧掂量了一下手裏的螃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今晚,她就能燉一鍋鮮掉眉毛的蟹黃豆腐羹,再配上辣炒蛤蜊和白灼海螺,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買完鮮貨,溫文寧又想起了海鮮幹。
市場上的海鮮幹雖然多,但價格普遍偏貴,而且成色參差不齊。
她想起了上次來收貨時遇到的那戶漁民人家。
那對夫妻實在淳樸,曬的魚乾也乾淨衛生。
憑着記憶,溫文寧開着車,七拐八繞地來到了那對夫妻的住所。
溫文寧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下了車。
“咚咚咚……”
“誰啊?”
門裏傳來男人的聲音。
“陳大叔,是我,上次來收魚乾的小溫。”
“吱呀——”
木門打開,露出陳大叔那張黝黑布滿皺紋的臉。
看到站在門口、打扮得甜美青春的溫文寧,陳大叔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哎呀,是溫同志啊,快進來快進來!”
他連忙把門敞開,回頭衝着屋裏喊道:“老婆子,快出來,溫同志來了!”
陳大嬸正坐在院子裏補漁網,聽到聲音,手裏的梭子都掉了,急急忙忙地迎了出來。
她可沒忘記上次就是那溫同志收走了他們家好多海鮮幹。
難道這溫同志又來收海鮮幹了?
這不就是來給他們送錢嗎?
“溫同志,真的是你啊!”
陳大嬸的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擦,想去拉溫文寧的手,又怕自己手粗弄髒了人家姑娘嬌嫩的皮膚,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裏笑。
溫文寧沒有絲毫嫌棄,主動上前握住了陳大嬸的手。
“大嬸,我這次來,是想再收點海鮮幹。”
“上次寄回去的那些,家裏人都說好,讓我再多買點。”
“哎!有!有!”
陳大叔激動得直搓手,“家裏剛好曬了一批新的,都是最好的魚,乾淨着呢!”
夫妻倆立刻忙活起來。
他們把家裏僅剩的幾麻袋海鮮幹全都搬了出來,一一打開給溫文寧看。
魷魚乾、蝦乾、鰻魚乾……每一個都曬得乾透,聞着有一股大海的鹹香味,沒有半點雜質。
“溫同志,這些你都要嗎?”陳大叔小心翼翼地問。
“都要了。”
溫文寧笑着道:“還是按照上次的價格,行嗎?”
“行行行,太行了!”陳大叔連連點頭。
溫文寧也不含糊,當場稱重,算錢。
最後,她多給了五塊錢。
“大叔,大嬸,以後你們家的海鮮幹,我都包了。”
“這多出的五塊錢是定金!”
溫文寧笑着對兩人說道,“只要曬好了,就給我留着,我定期過來收。”
“真的?”
陳大嬸激動得眼眶都紅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咱們這日子……這下是有盼頭了!”
在這個靠天吃飯的年代,能有一個穩定的銷路,對於他們這樣的漁民家庭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陳大叔和陳大嬸幫着溫文寧把一袋袋海鮮幹搬上吉普車。
看着那輛威風凜凜的吉普車,兩人都對視一眼。
這姑娘,可不簡單嘞。
陳大嬸忽然跑進屋裏,過了一會兒,手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個還帶着溫熱的雞蛋。
“溫同志,這是家裏老母雞剛下的,給你拿着路上吃。”
陳大嬸把雞蛋往溫文寧手裏塞,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滿是真誠。
“家裏也沒啥好東西,你別嫌棄。”
溫文寧看着手裏那個小小的、暖烘烘的雞蛋,面上的笑更加的甜美真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