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那個接頭人……他叫……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文寧字數:2351更新時間:26/03/19 01:21:12

張建國知道,這是他們醫院剛來不久的實習醫生。


溫文寧沒有坐那把審訊椅,而是讓人搬來了一把軟椅子,坐在了離張建國兩米遠的地方。


她沒有拿記錄本,也沒有拍桌子,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這種沉默,比咆哮更讓人心慌。


張建國不安地動了動身子,手銬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溫醫生”張建國沙啞着嗓子問,“你怎麼來了?”


溫文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座破舊的土坯房,房前有一棵老歪脖子樹。


樹下坐着一個正在納鞋底的老太太。


旁邊還有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張建國原本渾濁麻木的眼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死死盯着那張照片,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這……這是哪來的?”他的聲音在顫抖。


溫文寧依舊沒有回答。


她看着張建國的眼睛,朱脣輕啓,用一種極輕、極柔的聲音,緩緩念出了一段童謠:


“月亮粑粑,肚裏坐個爹爹,爹爹出來買菜,裏面坐個奶奶……”


這是張建國家鄉的童謠。


那熟悉的方言韻味,從溫文寧嘴裏念出來,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一點一點地鋸在張建國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審訊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首童謠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迴盪,帶着一種詭異的溫馨,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張建國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像是風中的落葉。


他死死咬着牙關,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雙手緊緊抓着桌板,指甲在木頭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別念了……別念了!”


他突然低吼一聲,聲音裏帶着乞求和崩潰。


溫文寧停了下來。


她看着這個在敵人面前硬得像塊石頭的男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


“張建國,代號‘老張’,原名張富貴。”


溫文寧的聲音平靜:“你七歲喪父,是你娘給人縫補衣服、去地裏撿麥穗,把你拉扯大的。”


“你娘常說,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能走歪路。”


“可是你呢?”


溫文寧指了指那張照片:“這是你娘,還有你那個因爲沒錢治病、燒壞了腦子的女兒,丫丫。”


“你口口聲聲說是爲了給老孃治病,爲了養家餬口才倒賣物資。”


“但實際上,你這三年寄回去的錢,還不夠她們買一年的口糧。”


“那些錢,都去哪兒了?”


溫文寧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都被你那個所謂的‘上線’拿走了,是嗎?”


張建國猛地擡頭,眼神驚恐:“你……你怎麼知道?”


“因爲你蠢。”溫文寧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幻想。


“你以爲你在爲你的組織效力,以爲只要你完成了任務,他們就會善待你的家人,會給丫丫治病。”


“可惜啊,你被騙了。”


溫文寧從口袋裏掏出另一份文件。


那也是謝常剛剛加急送來的調查報告。


包括剛剛那張照片也是。


“這是你老家的村支書發來的電報。”


“半個月前,也就是你被捕的那天晚上,你家着火了。”


“轟——”


張建國只覺得腦子裏一聲巨響,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住了。


“着……着火?”


他張大嘴巴,臉色慘白如紙,“那我娘……丫丫……”


“火勢很大,又是半夜。”溫文寧的聲音低沉下來。


“你娘爲了救丫丫,把她推了出來,自己……沒跑出來。”


“而丫丫,雖然活着,但因爲吸入太多濃煙,現在還在醫院搶救,生死未卜。”


“不!!!娘……”


張建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帶着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上。


他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地上瘋狂地打滾,用頭狠狠地撞擊着地面,發出“砰砰”的悶響。


“是我害了我娘,是我害了娘啊!”


“他們答應過我的,他們說只要我頂住,只要我不開口,他們就會照顧好我娘和丫丫!”


“騙子,都是騙子!”


溫文寧靜靜地看着他發瘋,直到他精疲力竭,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纔再次開口。


“你知道起火的原因是什麼嗎?”


張建國擡起滿是血污的臉,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是人爲縱火。”溫文寧一字一頓地說道:“有人在你家的柴火垛上潑了煤油。”


“而那個放火的人,根據村民的描述,很可能就是跟你單線聯繫的那個‘接頭人’。”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建國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爲自己在爲某種“大義”犧牲,以爲組織是他的後盾。


卻沒想到,在組織眼裏,他不過是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甚至爲了防止他泄密,不惜對他年邁的老孃和殘疾的女兒下毒手!


“畜生……他們是畜生……”


張建國喃喃自語,眼淚混合着鼻涕和鮮血流了滿臉。


“張建國,你還有機會。”溫文寧蹲下身子,直視着他的眼睛。


“丫丫還在醫院,她需要錢,需要最好的醫生。”


“只要你肯配合,說出那個‘27號’是誰,或者27號代表什麼。”


“說出那個接頭人的下落。”


“我溫文寧以軍醫的名義向你保證,我會盡全力救治丫丫,讓她活下去。”


張建國看着溫文寧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睛。


那一刻,他在這個年輕女人的眼裏,看到了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的光。


是希望,是救贖!


“我說……”


張建國顫抖着嘴脣,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裏擠出這兩個字。


“那個接頭人……他叫……”


就在張建國即將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異變突生。


他原本灰敗絕望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就像是看見了什麼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