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嫂子……我活,我一定活!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文寧字數:2613更新時間:26/03/19 01:21:38

溫文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了過去。


當看清擔架上的人時,她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是謝常。


那個幾個小時前還來家裏報信、生龍活虎的謝常。


此刻左臂空蕩蕩的,斷口處血肉模糊,只做了簡單的包紮,鮮血還在往外滲。


他的臉上全是黑灰和血污,眼睛緊閉,氣若游絲。


“謝常!”


溫文寧顫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還好,還有氣。


“快,送手術室,止血鉗,血漿!”溫文寧大吼一聲。


她跟着平車一路狂奔進手術室。


在準備麻醉的時候,謝常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費力地睜開了一絲眼縫。


當他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時,原本渾濁的眼神裏突然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悲痛。


他掙扎着擡起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溫文寧的衣袖,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嫂……嫂子……”


謝常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溫文寧心上。


“團長……團長他……”


……


手術室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溫文寧握着謝常的手,感覺那隻手冰涼得嚇人。


“別說話,留着力氣。”溫文寧強忍着淚水,想要給他注射麻藥。


“不……我不說……我死不瞑目……”


謝常不知哪來的力氣,死死拽着她不放,眼淚混合着血水從眼角流下來,“嫂子,我對不起你……我沒護住團長……”


溫文寧的手僵在半空,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你說什麼?”


謝常大口喘息着,每說一個字都伴隨着血沫從嘴裏涌出。


“毒源……在海島中心的山洞裏……我們衝進去的時候,發現毒氣罐已經泄露了……”


“本來……本來我們都有防毒面具……”


“可是……撤退的時候,遇到了幾個沒來得及撤離的新兵蛋子……他們的面具壞了……”


謝常哭得渾身顫抖:“團長……團長他把自己的面具摘下來……給了那個新兵……”


“然後……他帶着炸藥包……衝進了毒霧中心……去炸燬毒源……”


“轟的一聲……山洞塌了……”


“毒霧散了……可是團長……團長也沒出來……”


“失聯了……到現在……還沒找到……”


“咣噹!”


溫文寧手中的注射器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瞬間,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離她遠去。


顧子寒把防毒面具給了別人?


他衝進了毒霧中心?


山洞塌了?


失聯了?


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她的心臟,攪得血肉模糊。


溫文寧大口大口的呼吸,臉色慘白如紙,嘴脣沒有一絲血色。


他答應過的……他說回來給她剝蝦的……


騙子!


顧子寒你個大騙子!


劇烈的悲痛引發了生理上的連鎖反應。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一隻大手在肚子裏瘋狂攪動。


“呃——!”


溫文寧悶哼一聲,雙手捂住肚子,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


“溫醫生,溫醫生你怎麼了?”旁邊的護士嚇壞了,連忙扶住她。


“血,溫醫生流血了!”有人驚恐地指着溫文寧的腿間。


鮮紅的血,順着她白大褂的下襬,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在那片潔白的瓷磚上暈開,像是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


那是先兆流產的跡象!


悲痛攻心,動了胎氣!


溫文寧疼得滿頭大汗,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渙散。


她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她在不斷下沉,下沉……


“嫂子,你不能倒下啊!”謝常在手術檯上嘶吼。


“團長是爲了救大家才……你要是倒下了,團長就白犧牲了啊!”


“還有孩子,那是團長的骨肉啊!”


這一聲嘶吼,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溫文寧混沌的意識。


孩子……


顧子寒的孩子……


四個孩子……


溫文寧猛地咬住舌尖。


劇烈的疼痛和滿嘴的血腥味,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不能死。


她也不能倒下。


顧子寒還沒有確認死亡,只是失聯。


只要沒看到屍體,她就絕不相信他死了!


就算他真的……真的不在了,她還有四個孩子。


這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是他們愛情的延續。


她必須替他守住這四個小生命!


溫文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涌的氣血和腹部的劇痛。


她顫抖着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銀針,狠狠地刺入自己手背上的“合谷穴”。


這一針,是爲了止痛,更是爲了提神。


她扶着手術檯,慢慢地、艱難地站直了身子。


那雙原本充滿悲痛的眼睛裏,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種向死而生的堅韌,一種身爲母親、身爲軍嫂的決絕。


“給我打一針黃體酮,保胎。”溫文寧轉頭對護士道:“快!”


護士含着淚,手忙腳亂地給她注射了保胎藥。


隨着藥液推進體內,腹部的劇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溫文寧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重新拿起一副新的注射器,吸入麻藥。


她轉過身,看着手術檯上還在哭泣的謝常。


“閉嘴!”溫文寧冷冷地喝道:“哭什麼哭,顧子寒還沒死呢,你給他哭什麼喪!”


謝常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只要沒看到屍體,他就是活着的!”溫文寧一邊給他注射麻藥,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他要是敢死……他要是敢死……”


“他要是敢死,我就帶着這四個孩子改嫁!”


“我讓他的孩子喊別人爸爸,我讓他做鬼都不得安寧!”


“哪怕是追到閻王殿,我也要把他那個混蛋給拽回來!”


這話雖然狠毒,但誰都能聽出裏面那份深沉到骨子裏的愛意和不捨。


她是想用這種方式,激起自己的求生欲,也彷彿是在對着虛空中的那個男人喊話。


謝常看着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堅強得可怕的女人,眼淚流得更兇了。


但這次,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現在,我要給你做截肢手術的殘端修整和止血。”溫文寧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而專業。


“謝常,你要活下去,你要是死了,誰帶我去找顧子寒?”


“嫂子……我活,我一定活!”謝常咬着牙。


“等我好了,我爬也要爬去把團長挖出來!”


手術開始。


窗外,雨雪依舊肆虐。


但手術室裏,那個挺着大肚子、臉色蒼白卻眼神堅毅的身影,卻成了這漫漫長夜裏,最亮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