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溫文寧的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軟得像團雲絮,依偎進顧子寒懷裏。
她眉宇間凝着幾分鏖戰過後的疲憊,眼底卻漾着化不開的笑意,像淬了星光的湖水,亮得動人。
“贏了!”她的聲音卻滿是雀躍。
顧子寒的手臂早已精準地環住她的肩背,力道收緊,將她牢牢擁在懷中。
他低下頭,薄脣印在她的額角,帶着掌心的溫度與滾燙的心疼,聲音低沉而繾綣,滿是化不開的驕傲:“辛苦了,媳婦,你真的太棒了。”
這一仗,打得堪稱酣暢淋漓,完美得無可挑剔!
成功拔除了多名潛伏在邊防多年的內鬼,狠狠挫了敵人的囂張氣焰。
而最讓他引以爲傲的,是他的媳婦——那份跨越領域的頂尖才華,那份臨危不亂的膽識,放眼全軍,無人能及。
天光大亮時,肆虐了整夜的暴雨終於偃旗息鼓。
烏雲散盡,天際漸漸染開一片澄澈的藍,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波瀾壯闊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將一夜的陰霾與溼冷盡數驅散。
幾輛軍用卡車緩緩駛回基地,車廂裏押送着被俘的內鬼與敵特。
沿途的戰士們紛紛駐足圍觀,臉上都洋溢着勝利的喜悅,眼神裏滿是揚眉吐氣的激昂。
從那些被生擒的內鬼身上,戰士們搜出了尚未傳遞出去的邊防佈防圖複印件。
還有大量封裝完好的毒氣彈樣本,以及用於祕密聯絡的密碼本和通訊設備。
樁樁件件,皆是鐵證,容不得他們有半分狡辯。
審訊室裏,面對這些實打實的證據,再加上戰士們嫺熟的審訊技巧,那幾個內鬼的心理防線很快便土崩瓦解,紛紛低頭認罪,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來,他們或是被金錢美色誘惑,或是被家人的安危脅迫,一步步踏入了背叛國家、背叛戰友的深淵,走上了這條無法回頭的不歸路。
可當問及幕後黑手與神祕的“27號”時,這些內鬼與敵特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言語,任憑嚴刑拷打,哪怕被打得血肉模糊,也咬緊牙關,不肯吐露半個字。
顧國強心中雖已有了懷疑的對象,但沒有確鑿證據,也無法貿然定罪。
不過他並不急——既然能將這些隱藏的蛀蟲一一揪出,那躲在幕後的總指揮,遲早也會露出馬腳,被繩之以法。
眼下最重要的,是邊防得以保全。
戰士們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
……
醫院裏,溫文寧成了所有人心中當之無愧的英雄。
那些曾經懷疑過她、輕視過她的戰士與醫護人員,如今看向她的眼神裏,只剩下濃濃的敬畏與發自內心的崇拜。
尤其是修械所的三位老技師,更是逢人便誇,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你們知道嗎?”
“那把立下奇功的‘雷霆’狙擊步槍,可是溫工親手設計、親自指導我們製作的!”
“我當時就在旁邊打下手,親眼瞧見那圖紙,那技術,嘖嘖……簡直神了!”
既然這些內鬼都已經被抓住了,他們自然也就沒有隱瞞溫文寧改造槍支的事情。
這可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
而廖主任與蘇曼這兩個作惡多端之人,也終究難逃法網,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蘇曼因投毒謀殺溫文寧未遂,還試圖破壞醫療秩序,罪證確鑿,被直接送上了軍事法庭。
等待她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制裁,下半輩子只能在鐵窗之內度過。
廖主任則因戰場上臨陣脫逃、擾亂軍心,甚至暴露了指揮所位置,險些壞了全局,被當場革職查辦,取消了所有榮譽與職稱。
最終灰溜溜地被遣送回了京市,徹底身敗名裂。
雨後的陽光透過窗櫺,在病房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着泥土的清新與淡淡的消毒水味,交織成一種格外安寧的氣息。
“這些該死的內鬼和敵特終於抓住了!”
“太解氣了!”
“這些人就應該立馬送去吃花生米。”
“只要送這些人去死,我的這條胳膊果斷的也值!”
“是啊……”
“這次多虧了溫醫生!”
“溫醫生實在是太厲害了……”
“而且這一次,零傷亡,太神了!”
“……”
外面戰士們的歡呼聲漸漸遠去,病房裏重歸寂靜,只剩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顧子寒靠在牀頭,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能洞穿一切僞裝的眼睛,此刻依舊蒙着厚厚的紗布,遮住了往日的鋒芒。
他聽着窗外戰士們興奮的議論聲。
聽着他們暢談“雷霆”步槍的神威,讚歎這次零傷亡的奇蹟——那是他帶出來的兵,打出了最漂亮的一仗。
作爲團長,他本該狂喜,本該放聲大笑,本該哪怕拍着牀板喊一聲“好樣的”。
可他的嘴角微微扯了扯,最終只勾勒出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想去摸索牀頭櫃上的水杯。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杯壁,卻因失去了視覺的參照,距離感全然錯亂,險些將杯子碰倒。
“啪”的一聲輕響,他迅速收回手,動作僵硬得有些可笑。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順着脊椎緩緩爬上心頭,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曾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是戰友們最可靠的後盾。
可如今,他連喝口水都要像個廢人一樣小心翼翼地試探。
如果這雙眼睛,真的再也好不了了呢?
如果以後,他只能躺在這張病牀上,聽着別人衝鋒陷陣,聽着別人去保護他視若珍寶的妻兒?
顧子寒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上,褪去了往日的剛毅,只剩下令人心碎的清冷與落寞。
他垂着頭,雙手緊緊攥着身下的白色牀單,指節泛白,像是在極力壓抑着胸腔裏翻涌的痛苦、不甘與深深的自我厭棄。
溫文寧送走了前來彙報審訊進展的張兵,一轉身,便撞見了這樣一幕。
男人的背影透着一股從未有過的蕭索。
像一座孤立無援、即將坍塌的孤峯。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