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去叫醫護人員過來看看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文寧字數:2260更新時間:26/03/19 01:22:44

醫院的後園,是這片肅殺邊境裏,難得一見的溫柔鄉。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分,天邊的雲。彩被落日燒得通紅,像是一團團熊熊燃燒的烈火,將整片天空染成絢爛的金紅色。


餘暉灑落下來,給整個後園都鍍上了一層溫暖柔和的濾鏡,連帶着冰冷的海風,都多了幾分暖意。


寒冷的海風吹過,帶着淡淡的鹹溼氣息,捲起地上枯黃的落葉,在鋪滿鵝卵石的小徑上輕輕打轉,發出沙沙的輕響。


楊素娟推着顧子寒,不緊不慢地走在小徑上。


她一身剪裁合體的精緻旗袍,外搭一條柔軟的羊毛披肩,髮髻梳得整整齊齊,妝容得體,氣質雍容。


在這滿是單調病號服和綠色軍裝的醫院裏,實在太過扎眼。


路過的病號、陪護家屬,甚至是值班的小護士,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偷偷打量着這位氣質卓絕、自帶氣場的婦人,小聲地竊竊私語。


“那是誰啊?”


“長得真好看,氣質也太好了,跟電影裏的貴婦人一模一樣。”


“聽說是顧團長的母親,專門從京市過來的,來頭不小呢。”


楊素娟對周圍的目光和議論視若無睹,腰背依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優雅與傲氣。


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強大氣場,讓人不敢輕易靠近,更不敢隨意打擾。


顧子寒安靜地坐在輪椅上,聽着母親平穩的腳步聲,沉默了片刻,率先開口打破平靜:“媽,最近爺爺的身體怎麼樣?”


“他年紀大了,身子骨還硬朗嗎?”


“你爺爺最近身體還算硬朗,吃得好睡得香。”


“每天早上還堅持打一套拳,就是嘴巴閒不住。”


“知道寧寧懷孕後,天天唸叨着想抱重孫子,一天能問八遍。”


“我們來的時候,他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


“要跟着我們過來。”


“要不是我們極力勸阻,現在已經站在你面前了呢。”


楊素娟一邊穩穩推着輪椅,一邊絮絮叨叨地拉着家常,語氣裏滿是生活化的暖意。


“你不知道,你爺爺和你爸,早就爲了未出生的四個孩子,把名字想了一大堆,還天天爭來爭去。”


“你爺爺是軍人,性子直,取得名字都大氣。”


“說如果是男孩,就叫顧衛國、顧保家、顧興國、顧護國,保家衛國,一聽就有精氣神。”


“可你爸那個書呆子不同意,非要拽文。”


“說要取顧知行、顧明德、顧書恆、顧清和,講究知行合一、明德惟馨。”


“兩個人爲此吵得不可開交,每天跟小孩子一樣,誰也不讓誰。”


說到這裏,楊素娟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滿是溫柔。


顧子寒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他想起之前和自家媳婦閒聊時,曾經討論過孩子的名字。


媳婦對名字的要求很高,不喜歡太直白,偏愛文雅有內涵的字眼。


他幾乎可以斷定,自家媳婦一定會更喜歡父親取的名字。


顧子寒輕聲開口,語氣裏帶着對妻子全然的尊重:“我覺得……孩子的名字,還是讓寧寧自己來取吧。”


“她喜歡最重要。”


楊素娟一聽,立刻笑着點頭,連聲應道:“好,好好好!都聽我兒媳婦的。”


“咱們誰也不搶,讓我的寶貝兒媳婦親自給她的四個孩子取名字。”


“取她最喜歡、最合心意的!”


微涼的海風掠過樹梢,捲起細碎的落葉,在兩人耳邊輕輕打着旋。


顧子寒安靜坐在輪椅上,雙眼被一層無形的黑暗籠罩,眼前沒有半分光亮。


可那些散落在空氣裏的聲音,卻像細密的經緯線,在他腦海中織成了一幅無比精準的立體地圖。


他聽見左前方十米開外,兩名年輕護士壓低聲音抱怨着連續換班的疲憊,語氣裏帶着掩不住的睏倦;


右後方五米處,一位年長的傷員正不住咳嗽,喉間痰音沉重,每一聲都透着久病的虛弱;


遠處的草坪上,幾個隨軍家屬的孩子嬉笑追逐。


皮球在草地上滾動,發出規律的“咚咚”輕響,清脆又鮮活。


風聲、樹葉摩擦的沙沙聲、人們低聲交談的細碎聲響……一切都平和而有序。


可就在這片祥和之下,顧子寒卻捕捉到了幾縷極不和諧的異動。


“媽。”他忽然輕聲打斷楊素娟的話,眉頭瞬間擰緊。


原本放鬆的身體驟然繃緊,頭微微偏向右側,耳尖微動,如同暗夜中警惕的獵鷹。


“那邊……好像有點不對勁。”


“哪邊?”楊素娟立刻停下腳步,順着他偏頭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開闊的草坪,不少傷勢好轉的傷員正坐在長椅上曬太陽。


三三兩兩地低聲聊天,陽光灑在身上,一片安寧平和,肉眼望去,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是呼吸聲。”顧子寒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冷冽裏帶着久經沙場的警覺。


“有一個人的呼吸聲太重、太急,像破了的風箱一樣來回拉扯,完全失控。”


“而且心跳極快,腳步聲雜亂無章,沒有半點節奏,這不是正常生病的狀態。”


楊素娟聞言,眯起眼睛仔細再看。


終於在人羣邊緣的位置,發現了一個異常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着病號服的年輕戰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本該是朝氣蓬勃的年紀,此刻卻低着頭,在原地瘋了一樣來回踱步。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雙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頭髮,指節泛白,嘴裏唸唸有詞,聲音嘶啞,聽不清具體內容,卻透着一股瀕臨崩潰的絕望。


“是不是傷口疼?”


“或者哪裏不舒服?”楊素娟心下一驚,下意識就要轉身去喊醫生。


“我去叫醫護人員過來看看!”


“不用。”顧子寒斷然制止,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輪椅扶手下方的暗袋。


那裏藏着幾枚薄薄的硬幣,是他失明之後,用來練習指力、鍛鍊聽覺與手感的尋常物件。


此刻卻成了他唯一能依靠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