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快速脫下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白大褂,隨手搭在椅背上。
然後從白大褂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暗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根細小的玻璃試管。
試管裏,裝着幾毫升殷紅的血液。
這是他在給溫文寧建立靜脈通道、進行交叉配血時,憑藉極快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覺截留下來的血液樣本。
林清舟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走到辦公室角落的一臺高倍顯微鏡前,打開了顯微鏡的自帶光源。
慘白的光束打在載物臺上,照亮了他那張因爲過度興奮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龐。
他拿起一根無菌滴管,從試管中吸取了一滴溫文寧的血液。
手腕極其穩定地將這滴血液滴在透明的載玻片上,然後蓋上蓋玻片,將其固定在顯微鏡的載物臺上。
林清舟彎下腰,將眼睛貼在顯微鏡的目鏡上,左手慢慢轉動着粗準焦螺旋和細準焦螺旋,調整着焦距。
視野中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起初,他看到的只是普通的紅細胞和白細胞在血漿中游動。
但隨着他不斷放大倍數,仔細觀察血液中殘留的微量氰化物分子時,他看到了令他終身難忘、徹底顛覆他醫學認知的一幕。
在顯微鏡的高倍視野下,溫文寧血液中那些原本應該迅速破壞細胞結構、導致細胞窒息死亡的氰化物毒素,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
血液中似乎存在着一種未知的、散發着微弱活性的奇異細胞。
這些細胞就像是餓極了的狼羣,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地吞噬、包裹着那些致命的氰化物分子。
每吞噬掉一部分毒素,這些未知細胞的活性就會增強一分,進而加速對剩餘毒素的清理。
整個淨化過程高效、徹底,完全違背了現代醫學的所有常識和物理化學規律。
“奇蹟……這簡直是神蹟!”林清舟雙手緊緊抓着辦公桌的邊緣,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死死盯着目鏡,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微小的變化。
他可以百分之百確信,溫文寧的身體裏,藏着一種能夠免疫甚至分解劇毒的逆天物質。
這種物質如果能夠被提取、複製,將會徹底改寫人類的醫學史。
什麼絕症,什麼劇毒,在這種物質面前,通通都不值一提!
林清舟直起身子,胸口劇烈起伏着。
他在昏暗的辦公室裏來回踱步,腦海中不斷回放着大學時期對溫文寧的觀察。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學妹與衆不同。
她總能在最棘手的病理標本中發現常人難以察覺的細節。
她的身體素質和恢復能力也遠超常人。
他一直默默關注着她,想要找出她身上的祕密。
可後來她畢業離開,回了一趟老家,然後就去了海防軍區,就沒有回去了。
沒想到,老天竟然把這個完美的“實驗體”再次送到了他的面前。
“溫文寧,我的好師妹。”林清舟停下腳步,看着桌上的玻璃試管,脣角泛起一抹令人膽寒的詭異笑容。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海防軍區的安危,也不在乎那些敵特分子的暗殺計劃。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醫學瘋子,爲了探尋生命的終極奧祕,他可以踐踏一切道德和法律的底線。
“顧子寒以爲裝出一副防備的樣子就能護住你嗎?太天真了。”林清舟低聲呢喃着,手指輕輕撫摸着冰冷的顯微鏡機身。
他已經決定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哪怕不擇手段,哪怕把整個海防軍區攪得天翻地覆。
他也要把溫文寧弄到手。
把她綁在自己的手術檯上,一寸一寸地將她徹底“解剖”、研究透徹。
他要得到她身體裏的那個奇蹟!
林清舟重新戴上那副金絲眼鏡,遮住了眼底瘋狂的暗芒。
他整理了一下襯衣的領口,又變回了那個清冷疏離、醫術高超的專家學長。
只是,在這副溫潤的皮囊之下,一顆極度危險的定時炸彈,已經正式開啓了倒計時。
......
海防軍區全城搜捕的行動,如同拉開的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將這座沿海小城翻了個底朝天。
顧國強穿着一件厚實的軍綠色大衣,坐在那輛極具年代感的吉普212副駕駛座上。
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疾馳,車輪捲起漫天黃土,車身劇烈顛簸着。
“司令,前面就是廢棄碼頭了。”負責駕駛的二營毛班長大聲彙報道。
顧國強面沉如水,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着擋風玻璃外逐漸顯露出的破敗景象。
這處廢棄碼頭位於城郊最偏僻的海岸線上。
因爲常年遭受海風侵蝕和海水倒灌,這裏早已經被廢棄不用。
到處都是生鏽的鐵皮集裝箱、破敗的木質漁船殘骸,以及高高聳立、鏽跡斑斑的巨大塔吊。
海風呼嘯着穿過那些鋼鐵骨架,發出類似於野獸嗚咽般的淒厲聲響,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吉普車在一處空地上猛地剎停。
顧國強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了下去。
軍大衣的下襬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他腳下的黑色軍靴踩在滿是碎石和貝殼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隊全副武裝的排查戰士已經提前封鎖了現場。
看到顧國強到來,帶隊的連長立刻小跑着迎了上來,臉色難看,甚至帶着幾分壓抑的驚懼。
“司令,人在那邊……情況很糟糕。”連長指了指不遠處那座最高大的廢棄塔吊。
顧國強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縮,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在高達十幾米的塔吊吊臂上,一根粗壯的麻繩懸垂而下。
麻繩的末端,倒吊着一具屍體。
那正是失蹤的內鬼——李和衝。
顧國強快步走到塔吊下方,仰起頭,目光冷厲地注視着這具屍體。
李和衝的死狀極度悽慘,顯然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和燙傷。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胸口。